台灣林業史:日本人拿手鋸砍,國民政府拿的卻是電鋸-就砍伐材積而言,國民政府(4456萬立方公尺),日本政府則是(663萬立方公尺)相差了七倍之多。戰後國民政府的伐木總量,其實遠遠超越日治時期。國民政府「清算式」的砍伐直到1980年代末期、1991年政府正式宣布「全面禁伐天然林」後才宣告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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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砍伐材積而言,國民政府(4456萬立方公尺),日本政府則是(663萬立方公尺)相差了七倍之多。
文:雪羊視界(地平線上三公里,雪羊視界。從不同的角度,看見台灣,看見世界。)
走過3天的漫漫長路,近乎披荊斬棘、度過無盡的危橋與裸露的崩塌地、鑽過吞噬萬物的兇狠芒草後,那夢寐以求的景色、文明的痕跡、花蓮的森林鐵道傳奇,終於在兩條搖搖欲墜近乎斷裂的鐵軌橋的盡頭,現身了。
已經崩垮的機車庫房、永遠停止的火車頭、屹立的天車、淹沒一切的芒草與浮沈其間的宿舍屋頂……嵐山,我們到了。
嵐山山地鐵路‬・初見印象
1952年設站的嵐山工作站,是這廣袤太魯閣林場的作業核心,一直到1989年7月撤站為止,都是這深山堡壘中人聲鼎沸的桃源之城。
面積約2公頃,位於嵐山山地鐵路太魯閣主線5.4公里處的嵐山工作站,生活機能完備,從大辦公室、宿舍、澡堂、工寮、機車庫房、福利社、招待所、娛樂室到廟宇等等一應俱全,常駐超過50名的職員,堪稱林業小村。
在那個年代,能夠到此規模的伐木工作站,一共有:
宜蘭:太平山林場的太平山工作站
嘉義:阿里山林場的阿里山工作站
台中南投:八仙山林場的佳保臺工作站
台中苗栗:大雪山林場的鞍馬山站
新竹苗栗:竹東林場的觀霧工作站
南投:巒大山林場的人倫工作站
南投:巒大山林場的望鄉工作站
花蓮:木瓜山林場的哈崙工作站
花蓮:林田山林場的林田山工作站
花蓮:太魯閣林場的嵐山工作站
宜蘭:退輔會棲蘭山的棲蘭工作站
宜蘭:大元山林場的大元山工作站
(前三為日治時期三大林場,國民政府來台接收後擴大規模)
總計12處,更遑論其他赫赫有名超過50公里長卻沒有集村的林道系統了(比如說,南澳的和平林道、花蓮的西林林道,有興趣可以Google)。
嵐山工作站|Photo Credit: 雪羊視界
台灣「三大林場」是課本誆你的
日治時代的確只有三大官營林場沒錯(其他如林田山、太魯閣、望鄉山、巒大山、香杉山林場等等都是1940年左右才剛開始萌芽的林場而已,根本還在做基礎建設沒砍幾根木頭),完全正確。
但課本不告訴你的是,國民政府來台以後,台灣總計是十二大林場,六大山地鐵道系統(太平山、阿里山、八仙山、嵐山、哈崙、林田山),規模一個比一個巨大,一個比一個誇張。
日本時代拿手鋸砍根本是小兒科,國民政府拿電鋸才是潮,一天砍你一個月的量。如果說要看到精確的伐木數據才肯相信國民政府是以海量在砍伐台灣的原始山林,日本人其實只拿了一小部分,而堅持忽視上面十二大林場中有九大林場都是出自純正的中華民國人之手,那我也只能攤攤手表示裝睡的人叫不醒了。
國民政府時期因為戰爭需要大量外匯,加上不把台灣當家鄉看待只當作反共基地而沒有長期經營的心理(日本人可是從頭到尾當作「國土」在經營),因此三大林場與林田山在國民政府接手後便開始清算式的把那些日本人留下的巨木砍走、開發台灣三大林場以外的所有山林窮儘其資源。就砍伐材積而言,國民政府(4456萬立方公尺),日本政府則是(663萬立方公尺)相差了七倍之多。
而之所以用「伐木面積」而不是「材積」來探究這件事是因為,伐木面積等於被破壞與影響的區域,而材積會因為砍伐地區不同而有所差異所以不準。上好的紅檜扁柏被砍,森林整體而言不會怎麼樣因為你只是砍少數那幾顆精銳的大樹,甚至還能促進森林的更新;但所有有價值的樹木(紅檜、扁柏、鐵杉、二葉松、五葉松、台灣杉、台灣肖楠、巒大杉…….)這麼多都被砍的話,那可是會要了森林老命的,這也是國民政府與日本政府林業政策最大的差異。
備註:因為年代久遠,數字或許不太精確,林業史太撲朔迷離,精確的數據很難找,以上來源是李根政。
台灣歷史課本不提的森林史真相
台灣歷史課本不提的森林史真相,後續
誰說,檜木是日本人砍走的呢?我們自己,又砍了多少呢?那個人定勝天的年代,砍檜木救經濟是再正確不過的事,不能苛責,否則當年撐起近乎「一半」出口額的林業情何以堪?
從今天的角度來看,那的確是一段非常可惡、將台灣山林趕盡殺絕、砍到幾乎快沒有大樹的一段歲月;連我自己林業出身的人每當走在山林中,都覺得這樣竭澤而漁式的砍伐,不留一棵大樹給後人的作業風格,實在是慘絕人寰。
但如果思緒回到50年前,那個字典裡還沒有「環保」兩個字的年代,這種全面砍大樹、種小樹的作法才是正道,那叫「林相改良」,各大林場砍完樹之後,還會比賽誰造林比較厲害呢,因為「林相改良」的精髓,就是把整座山上的樹,都造林種成紅檜神木啊!!
當年的獎狀至今仍好端端懸掛在嵐山工作站辦公室的牆上,我也有將他拍攝下來保存,林務局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很愛造林的單位。
課本有告訴我們這一段歷史嗎?沒有。
林務局第九任局長許啟祐(任期:69.1.18~76.3.9)所頒發的|Photo Credit: 雪羊視界
你根本不知道台灣的森林到底為台灣的經濟帶來了多巨大的貢獻,因為學校的課本、政府的官員都只告訴你日本人很可惡,開了三大林場把檜木砍光光,都是他們幹的,是壞蛋。
但同一個時間,自己卻開了另外九個規模都足以和三大林場PK甚至海放三大林場的林場(天啊真饒舌),在山上砍樹拼經濟呢。
這種做法真是方便,責任都給日本人扛,好處我來拿;人民,也就天真的相信台灣的山真的小到只要三大林場就可以完全涵蓋,把神木被砍的仇恨和責任歸屬全往日本投去,國民政府和林場主在背後數錢數到笑呵呵。
我們不能忘記的是,每個年代有每個年代的思維、不能拿明朝的劍斬清朝的官、有些事一旦決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還有那些為我們的經濟而犧牲的千年神木們倒下離去的巨大背影、以及各大山區皆燈火通明的林業輝煌歲月。
有些事情,是時代的濫觴,儘管慘烈、極為痛苦,但必須去接受、輕輕放下。
我們不必帶著仇恨看待一切,但絕對必須深深刻刻記得誰做了什麼事、他以前為什麼要做這件事、今天他必須為曾經做過這件事付出怎麼樣的代價,如同今天的林務局孜孜矻矻全心付出於保育事業一般。
歷史一定要被記住,否則我們永遠無法記取教訓,陳冤永遠無法得雪,我們就可能一直怪罪錯的人直到永遠,永遠無知。不只林業史,228亦如是、白色恐怖亦如是,所有的歷史都是。
蒼老的軀幹挺立著,殘存的紅檜與扁柏神木們靜靜吐息,歷史的真相流轉在翠綠的枝葉間,等著人們挖掘、重現。
願所有的黑歷史都能如同林業史一樣,早日解密、重現光明,用那光明,照亮台灣未來的每一哩路,走向更好的明天。

這篇由知名登山家暨山林作家雪羊(黃鈺翔)撰寫的文章,是近年在台灣網路與文史圈廣為流傳的經典之作。它以感性的筆觸描繪了太魯閣「嵐山工作站」的荒廢遺跡,同時直指一個長期被傳統教科書淡化、甚至忽視的歷史數據與觀點:戰後國民政府的伐木總量,其實遠遠超越日治時期。

從林業史與經濟發展的角度來看,這篇文章點出了幾個非常核心的歷史轉折與反思:

1. 經濟需求的時代背景

  • 外匯與建設資金: 戰後初期,國民政府面臨嚴重的通貨膨脹與軍費負擔,台灣的樟腦、糖、以及高經濟價值的紅檜、扁柏(台灣檜木),成為賺取百廢待舉國家所需外匯的重要經濟支柱。

  • 時代觀念的落差: 正如文中所言,在「環保」與「生態保育」觀念尚未萌芽的1950至1970年代,將原始林砍伐、並重新種植生長快速或單一樹種的作法,在當時被奉為科學林業的最高指導原則——「林相改良」

2. 「材積」與「歷史記憶」的落差

日治時期雖然奠定了台灣三大官營林場(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的基礎與鐵道運輸系統,但受限於當時的工具(手鋸)與時間,總砍伐材積約為 663 萬立方公尺。

戰後在電鋸引進與大規模擴建(演變為十二大林場)後,砍伐材積激增至 4456 萬立方公尺。這種「清算式」的砍伐直到1980年代末期、1991年政府正式宣布「全面禁伐天然林」後才宣告終結。

核心的反思 這篇文章並非單純為了「怪罪」特定政權,而是強調歷史的完整性。正如作者所寫:「不能拿明朝的劍斬清朝的官」,每個時代有其經濟現實與思維局限。我們不必帶著仇恨看待過去,但必須清楚了解這片土地經歷了什麼,才能真正理解現今台灣林務政策從「生產經濟」轉向「全面保育」的歷史代價與珍貴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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