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日本時代/平息仇恨的核心,不在於否認歷史上的任何一方,而是在於理解:苦難多半來自於「制度的不公」與「資源的匱乏」,而非單一族群的絕對邪惡。 了解當時社會階層與經濟結構的真實運作,能幫助後代以更理性、客觀的視野看待歷史。理解歷史的目的,是為了明白先人如何在艱難的環境中展現韌性生存下來,而不是讓幾十年前的政治遺緒,繼續成為現代人產生溝通障礙與仇恨的枷鎖。

 日治時期的台灣歷史相當複雜,確實不能用單一的「日人壓迫」或「完全現代化」這種二元對立的視角來涵蓋。許多長輩記憶中的「極度艱辛」,往往是時代總體生產力限制、社會結構陋習,以及後續政治宣傳與大環境演變共同作用的結果。

如果要向後代客觀釐清當時的真實情景,幫助大家放下無謂的仇恨,可以從以下幾個具體的歷史實例與結構來說明:

1. 物質匱乏是「時代與戰爭」的限制,而非單一族群的迫害

許多人提及日治時期的貧困,常舉例「吃不起米,只能吃番薯籤」或「物資配給極為嚴苛」。

日治前期與中期(農業與衛生的改善):

在日本統治前,台灣面臨嚴重的瘧疾、鼠疫與鴉片問題。日治時期引入了近代公共衛生體系、興建烏山頭水庫與嘉南大圳(八田與一主導),並引進蓬勃發展的蓬萊米。這些建設顯著提升了台灣的農業產量,糧食總量比清領時期多出數倍。

日治後期(太平洋戰爭爆發):

長輩記憶中最艱苦的「吃番薯籤、物資配給」,絕大多數集中在 1940 年代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當時全日本(包括日本本土與朝鮮)都實施了嚴格的物資統制與配給制度,甚至日本本土民眾一樣吃不飽、要繳出家中金屬支援前線。這是「全球戰爭導致的總體物質匱乏」,而非日人專門針對台灣漢人的飢餓懲罰。

2. 漢人地主對漢人佃農的剝削(在地階級問題)

在日治時期,農村基層最直接的經濟壓迫,往往來自漢人本地的「地主」與「保正(村長)」,而非第一線的日籍官員。

「地主與佃農」的傳統階級:

當時台灣的土地結構仍延續清代以來的租佃制度,地主(幾乎全為在地漢人富豪或地方仕紳)向佃農收取高額的「地租」(常高達收成的 50%~60%)。當天災或欠收時,漢人地主對漢人佃農的催租往往毫不留情。

簡吉與台灣農民組合:

1920 年代發起的「台灣農民組合」運動,發起者簡吉等人反抗與爭取的對象,許多時候正是台灣在地的漢人地主與台籍製糖會社代辦。基層農民過得苦,很大一部分是傳統封建社會中「強勢漢人對弱勢漢人」的經濟剝削。

3. 戰後政權轉移與「仇日教育」的塑造

國民政府接管台灣後,由於經歷了八年抗戰與隨後的國共內戰,為了建立統治合法性與凝聚民族意識,採取了強烈的官方宣傳策略:

記憶的重塑與歸因:

戰後初期台灣經歷了二二八事件、嚴重的通貨膨脹(如「四萬換一元」)以及後來的戒嚴時期。為了轉移社會對當時經濟困境與政治高壓的不滿,官方教育與媒體長期強調「日人殘暴剝削台灣人五十年」,將日治時期的一切進步(如鐵路、電力、水利、教育)淡化,同時把所有歷史上的苦難簡化為「日人的壓迫」。

語言與文化的斷裂:

戰後全面禁止日語與台語(閩南語/客家話),強推國語教育,使受過日式教育的一代在政治與社會話語權上迅速邊緣化,也讓後代難以直接透過長輩的第一手文獻去理解歷史的多樣性。

4. 日治時期台灣人的自主權與社會躍升

如果日治時期純粹是「日人全面壓迫漢人」,很難解釋當時台灣社會出現的龐大活力與本土精英:

教育與階級流動:

日治時期建立的公學校體系與醫學專門學校(如台大醫學院的前身),培養出了第一批接受近代科學教育的台灣本土精英(如蔡培火、賴和、蔣渭水等人)。

議會設置請願運動:

1920 年代,台灣仕紳能夠依法向日本帝國議會提出「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並成立「台灣文化協會」舉辦全台巡迴講習、發行報紙。這顯示出當時的台灣人已經開始利用近代法治觀念爭取自身的政治權益,而非單方面被動地遭受迫害。

總結:如何看待這段歷史?

歷史的真相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日本殖民體制確實存在不平等(例如高層官員多為日人、警察權力過大、警察治藩等)。

但基層人民的苦難,更多源於傳統農村地主階級的剝削以及二次大戰造成的全球物資匱乏。

戰後的政治宣傳,進一步將這種複雜的時代背景簡化為單一的「族群仇恨」。

平息仇恨的核心,不在於否認歷史上的任何一方,而是在於理解:苦難多半來自於「制度的不公」與「資源的匱乏」,而非單一族群的絕對邪惡。 了解當時社會階層與經濟結構的真實運作,能幫助後代以更理性、客觀的視野看待歷史。理解歷史的目的,是為了明白先人如何在艱難的環境中展現韌性生存下來,而不是讓幾十年前的政治遺緒,繼續成為現代人產生溝通障礙與仇恨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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