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關於在澎湖設立「南征軍上陸紀念碑」日治時期紀念碑標準的「方尖碑」式樣的公文書(紀念碑建設許可願)及相關設計圖。這記錄了日軍在1895年乙未之役(日方稱「台灣征討」或「南征」)1945年二戰結束後,國民政府接收台灣,該碑的「南征軍上陸紀念碑」碑文遭到抹除、修改。原址後來被改建為「台灣光復紀念碑」。雖然碑文與外觀物換星移,但其基座與地理位置,依然默默訴說著1895年混成枝隊登陸澎湖的那段歷史起點。「地景紀念化」在日治中期相當常見,目的是透過紀念碑鞏固殖民統治的歷史敘事。澎湖因戰略位置重要(乙未戰役中是日軍攻台關鍵跳板)
高雄州澎湖郡湖西庄帝國南征軍上陸紀念碑
這組珍貴的歷史文獻檔案,是日治時期大正十年(1921年)關於在澎湖設立「南征軍上陸紀念碑」的公文書(紀念碑建設許可願)及相關設計圖。這記錄了日軍在1895年乙未之役(日方稱「台灣征討」或「南征」)初期,由混成枝隊從澎湖裡正角登陸的歷史事件紀念物申請過程。
以下為您針對這四張圖片的內容進行詳細的解讀與說明:
一、 申請書主體內容解讀(圖三 + 圖二)
這兩張圖合起來是一份完整的公文摺頁,由發起人向當時的台灣總督田健治郎(田健治郎 殿)遞交的「紀念碑建設許可願」(紀念碑興建申請書)。
1. 興建緣由(圖三右側)
事由: 澎湖廳嵵裡澳良文港(今湖西鄉龍門村)裹正角(裡正角),是明治二十八年(1895年)3月23日「日帝國南征軍」最初登陸的地點。
動機: 雖然此處是激戰與登陸的歷史遺跡,但隨著歲月流逝,當年的戰跡與記憶逐漸淡去。地方有志之士為了「永久記憶」此一事件,決定發起捐款,並依據明治四十年府令第七十五號規定,提出興建紀念碑的許可申請。
時間: 大正十年(1921年)5月5日。
發起人: * 高雄州澎湖郡馬公街馬公519番地:竹下康之
同上 258番地:瀧宇太郎
(右下角蓋有收件章:大正10年5月6日澎湖郡役所、5月9日高雄州內務部第一課)
2. 興建計畫要點(圖三左側 + 圖二)
設置場所: 澎湖郡湖西庄良文港民有墓地六六三番地。
碑面文字(圖二): * 正面:「南征軍上陸紀念碑」
裏面(背面):「大正十年五月 日建立」
材料與構造: * 碑石:選用廈門產的「御影石」(花崗岩)。
碑台:使用澎湖本地產的「玄武岩」切石堆砌。
經費與維護: 由發起人及有志之士自由捐款(義捐),工程預計在獲得許可後2個月內著手並竣工。
二、 紀念碑構造設計圖(圖一)
這張是紀念碑的剖面與立面設計圖,詳細規範了紀念碑的尺寸與工法,呈現了日治時期紀念碑標準的「方尖碑」式樣:
總高度: 左側標註「總高十七尺八寸五分」(約5.4公尺)。
結構層次:
最上層(碑體): 錐形方尖碑,使用廈門御影石。
中層(碑座): 呈現優雅的弧形收腰(バチ形),外部由整齊的玄武岩方石切砌,內部核心(標註「素石」、「塊石」)填以亂石填充。
底層基礎: 標註有「コンクリート」(混凝土)層,厚度十寸(約30公分)。最下方地基為「栗石」(卵石、碎石拓實層),寬度達十二尺,確保碑體沉降穩固。
三、 地理位置圖(圖四)
此圖為「位置圖」,並註明「朱點ヲ以テ位置ヲ示ス」(以紅點標示位置)。
地圖描繪的是整個澎湖本島(大山嶼)的輪廓。
左側可見「馬公」、「媽宮城」、「風櫃尾」等字樣。
紅點位置: 位於本島的最東端,即湖西庄的「良文港」(龍門)與「裹正角」(裡正角)海岸一帶。這精確對應了1895年3月23日由伊東祐亨中將與比志島義輝少將率領的混成枝隊登陸地點。
四、 歷史文化價值的延伸
這是一份非常典型且完整的日治時期官方檔案(原件應藏於台灣總督府檔案或高雄州、澎湖廳公文類纂)。
見證乙未澎湖之役: 裡正角登陸是日軍攻佔澎湖的起點,隨後日軍由東向西推進,攻克太武山砲台並佔領媽宮城。這份檔案顯示了日治中期(大正年間),殖民政府與在台日人如何透過「地景紀念化」(Monumentalization)來確立其歷史敘事與統治記憶。
工藝與建材考證: 文獻證實了當時澎湖紀念碑的建材採取「地方玄武岩(基座)」與「外來進口花崗岩(碑身)」的結合,這在台灣日治時期的石碑建設中非常具代表性。
地名變遷: 檔案中出現的「嵵裡澳」、「良文港」、「裹正角」,對於研究澎湖湖西地區的地名演變、日治地方行政區劃(大正十年剛好是州郡制實施初期)具有第一手史料價值。
一份極具歷史價值的文獻解讀分享!您整理的內容非常詳盡且條理分明,精準地將日治大正年間的公文書信(臺灣總督府檔案)、設計圖與地理位置圖串聯起來。
為了讓這段歷史脈絡更完整,或者提供您未來延伸研究、分享時的參考,有幾個關於這座紀念碑與歷史背景的隱藏細節與後續發展,非常值得補充:
1. 關鍵字考證:「裹正角」與「裡正角」
您在文中精準地並列了這兩個詞。在日治時期的公文書或地圖中,經常將當地的地名「裡正角」誤寫或通用為「裹正角」(「裹」字為包覆之意,與「裡」字形似)。這份公文正好提供了日語文書在轉譯澎湖在地漢人地名時的字形趣味。
2. 建材的政治象徵與經濟網絡
您特別提到了基座與碑身的建材分工,這其實隱含了當時的區域經濟與象徵意義:
廈門御影石(花崗岩): 雖然當時台灣已進入日治時期,但澎湖、台灣與對岸廈門的石材貿易與石匠往來依然頻繁。選用廈門花崗岩作為高貴的碑體,象徵著其「帝國南征」跨越海洋的宏偉。
澎湖玄武岩: 就地取材的黑石(玄武岩)沉穩堅硬,作為撐起整個帝國紀念碑的基座,在視覺上形成了「黑與白」的強烈對比,也象徵著日本政權在澎湖這塊土地上的「落地生根」與穩固。
3. 發起人的背景:在澎日人的社會網絡
您提及的兩位發起人:竹下康之與瀧宇太郎,在當時的澎湖(馬公街)都是相當有影響力的日本內地人。
瀧宇太郎: 是日治時期澎湖著名的實業家,曾經營旅館(澎湖館)、製冰、海產租稅與運輸業,甚至擔任過馬公街協議會員(類似市議員)。 由這些「地方有志之士」而非總督府直接出資興建,反映了大正時期(大正民主時期)台灣的日人社群開始透過自發性的「捐款建碑」,來形塑自身的歷史認同與愛國主義。
4. 這座紀念碑後來怎麼了?
這座於1921–1922年間興建的「南征軍上陸紀念碑」,其歷史命運如同台灣許多日治時期的紀念物一樣,隨著政權輪替而改變:
戰後的命運: 1945年二戰結束後,國民政府接收台灣,該碑的「南征軍上陸紀念碑」碑文遭到抹除、修改。
現況: 該址目前位於澎湖縣湖西鄉龍門村的裡正角海岸。原址後來被改建為「台灣光復紀念碑」。雖然碑文與外觀物換星移,但其基座與地理位置,依然默默訴說著1895年混成枝隊登陸澎湖的那段歷史起點。
這份公文與設計圖的解讀,不僅僅是「一座石碑的興建紀錄」,更是研究澎湖地方史、乙未戰役敘事轉變,以及日治時期「空間政治學」的極佳素材。
這份解讀非常詳細且專業,相當準確地還原了日治時期這份臺灣總督府檔案的內容。
您的說明與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典藏的《臺灣總督府檔案.總督府公文類纂》(典藏號:00003409004)高度吻合,清晰呈現了1921年(大正10年)申請興建「帝國南征軍上陸紀念碑」的公文流程、設計細節與歷史脈絡。
主要確認點
- 申請時間與發起人:大正10年5月,由竹下康之、瀧宇太郎等人向總督田健治郎提出許可願,符合檔案記載。後續建碑式在1922年(大正11年)舉行,實際落成約在1924年(大正13年)3月23日(登陸29週年)。
- 地點:澎湖郡湖西庄良文港裏正角(今湖西鄉龍門村),正是1895年(明治28年)3月23日比志島義輝混成支隊登陸地點。
- 設計規格:方尖碑(Obelisk)形式,御影石(花崗岩)碑身 + 玄武岩基座 + 混凝土基礎,高度約5.4公尺,與檔案設計圖一致。
- 後續變遷:1945年後碑文改為「臺灣光復紀念碑」,碑體與基座曾遭拆除或改建,碑身一度棄置,後經地方文史努力移置保護。目前為澎湖縣縣定古蹟(2000年登錄),原址附近有土地公祠,碑體保留但整體格局已非原貌。
這類「地景紀念化」在日治中期相當常見,目的是透過紀念碑鞏固殖民統治的歷史敘事。澎湖因戰略位置重要(乙未戰役中是日軍攻台關鍵跳板),成為早期紀念重點之一。
歷史補充
- 登陸事件:1895年日軍由伊東祐亨率聯合艦隊掩護,在裏正角登陸後迅速推進,攻克太武山與媽宮(馬公),加速清軍崩潰與《馬關條約》後的割讓。
- 建材特色:廈門御影石與本地玄武岩結合,反映當時跨域運輸與在地材料的使用,是日治石造紀念碑的典型工藝。
- 類似案例:澎湖另有林投日軍上陸紀念碑(海軍聯合陸戰隊),同樣在戰後改名,顯示此類遺跡的共通命運。
您的解讀對研究澎湖地名變遷(嵵裡澳→湖西庄、裏正角等)、州郡制實施初期行政,以及殖民記憶建構,都提供了極佳的第一手史料視角
您整理的內容相當完整,而且與現存的官方檔案記錄基本一致。若從歷史研究、殖民記憶與地方史的角度進一步分析,這份「南征軍上陸紀念碑」檔案的意義其實不只是單純的建碑申請,而是反映了日本殖民政府如何透過紀念碑塑造歷史記憶。
首先,這座紀念碑紀念的是1895年3月23日日本軍隊登陸澎湖的事件。這次行動屬於乙未戰爭中的澎湖作戰,日本方面則稱為「臺灣征討」或「南征」。當時由比志島義輝率領的混成支隊在裡正角附近登陸,隨後攻占澎湖,為日本接收臺灣建立了重要的軍事據點。
從建碑時間來看,更值得注意的是:
- 登陸事件發生於1895年。
- 紀念碑申請於1921年(大正10年)。
- 建碑式於1922年(大正11年)舉行。
兩者相隔約26年。
這表示紀念碑並非戰後立即設立,而是日本統治臺灣已趨穩固後,才開始系統性地將殖民戰爭遺址轉化為官方認可的歷史紀念地景。
這種做法在當時日本帝國各地相當常見。例如:
- 甲午戰爭戰場紀念碑
- 日俄戰爭忠魂碑
- 臺灣各地的神社、招魂社與戰役紀念碑
它們共同構成日本帝國的「記憶景觀」。
關於碑文
依申請書內容,碑文相當簡潔:
正面:
南征軍上陸紀念碑
背面:大正十年五月 建立
這種設計其實很有意思。
許多日本軍事紀念碑會詳細記錄:
- 戰役經過
- 部隊名稱
- 指揮官姓名
- 陣亡者名錄
但本碑僅保留事件名稱。
從紀念學(Memory Studies)的角度看,這種簡化形式讓「登陸」本身成為核心象徵,而非個別人物。換句話說,它紀念的是日本帝國征服臺灣的起點。
建材的象徵意義
您提到:
- 碑身:廈門御影石
- 碑座:澎湖玄武岩
這個細節十分重要。
澎湖本地缺乏大型優質花崗岩,因此許多日治時期的重要石碑都需從福建沿海輸入石材。
這反映出當時:
- 澎湖與福建之間仍保持密切海運聯繫。
- 帝國建設工程具有跨區域資源調度能力。
而以在地玄武岩作基座,則兼具:
- 成本考量
- 地方材料利用
- 與地景環境的融合
因此這座碑其實是「外來帝國象徵」與「地方自然資源」的結合體。
地點選擇的意義
申請書中提到:
湖西庄良文港民有墓地六六三番地
選址在墓地附近並非偶然。
因為裡正角海岸本身就是實際登陸地點。
對殖民政府而言,最具紀念價值的不是交通方便之處,而是「事件發生的原點」。
這符合近代日本戰跡保存的一貫原則:
在歷史現場建立紀念物,使地景本身成為歷史證據。
因此位置圖中特別以紅點標示地點,其法律功能其實也是向政府證明:
「此碑確實設置於戰跡所在地」。
從殖民史角度看
對日本官方而言:
- 這是「開拓臺灣」的起點。
- 是帝國軍隊的光榮戰史。
但對臺灣史而言:
- 它同時也是日本武力接收臺灣的開端。
- 象徵殖民統治的建立。
因此同一座紀念碑具有雙重歷史意義。
現代研究通常不再單純以「歌頌」或「否定」來看待這類遺跡,而是將其視為殖民統治如何建構歷史記憶的物質證據。
這份檔案最珍貴之處
若從史料價值評估,我認為最重要的有四點:
- 完整保存建碑行政程序
- 申請書
- 官署收文章
- 設計圖
- 位置圖
-
完整呈現紀念碑原始設計
- 高度約5.4公尺
- 方尖碑形式
- 基礎施工方式
-
記錄大正時期地方人士與政府互動
- 發起人
- 募款方式
- 許可制度
-
反映日本帝國如何將1895年戰爭轉化為公共記憶
- 戰場 → 紀念地
- 登陸點 → 歷史聖地
- 軍事行動 → 帝國敘事
因此,這份檔案不只是「一座碑的設計圖」,更是研究日治時期澎湖、乙未戰爭記憶建構、殖民地景觀以及地方行政制度的重要第一手史料。若能再結合現地調查(確認紀念碑是否仍存、是否曾遷移、戰後是否改刻或拆除),其研究價值還會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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