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冠式」老高雄車站/外牆貼有當時流行、具備防空保護色功能的黃褐色/國防色面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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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組照片與文獻資料非常珍貴,記錄的是舊高雄車站(帝冠式建築)在2002年因應「高雄市區鐵路地下化計畫」進行「體質大遷徙」時,一段鮮為人知的牆體切割保存與轉化歷史。

透過第一張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的文獻與第二張現場解說牌,我們可以清楚拼湊出這兩座看似孤立的「建築殘跡」背後的來龍去脈:

歷史脈絡:為什麼會有這些殘牆?

2002年,為了興建高鐵、捷運與鐵路地下化共構的新車站,當時決定將1941年落成的「帝冠式」舊高雄車站主體向東南方平移82公尺。

然而,舊車站體積龐大,在工程難度、經費以及未來與永久站體配置的限制下,專家學者評估無法「全棟」完整保留

  • 保留的部分: 最精華的中央帝冠建築(包含車寄、玄關、由四根獨立柱支撐的挑高大廳、售票房、賣店等),面積約 570 平方公尺,重量達 2,500 噸。這就是後來大家熟知、平移出去並於近年遷回軸線的「高雄願景館」(舊站主體)。

  • 拆除與切割的部分: 圍繞在主體周邊的售票大廳延伸牆面與鐵路餐廳。這部分在2002年隨著本體遷移工程一併進行拆除。但為了留存歷史記憶,文資團體與工程單位採取了「局部切割保存」的作法。

殘跡的真面目:歷史記憶牆廊道

第三張與第四張照片中的構造物,正是當時從準備拆除的牆體中,精選切割下來的「構造斷面」與「壁面板」

根據現場告示牌(圖二)的說明: 當時共切割保存了 9 片牆版,並將這些牆版重新配置組合成 4 座組合結構,以「歷史記憶牆廊道」的方式,展示並保存於高雄車站東側綠園道(原鐵道廊帶空間)上。

照片中的具體位置與編號:

解說牌特別標註了這座牆體的身份:

  • 本牆版是由 B4、C1、C2 組構造組合而成。

  • 對照圖二右側的「原高雄車站2001年拆除前 平、立面圖」,黃色陰影區域即為當時切割下來的原始位置(位於車站右側後方的售票大廳或鐵路餐廳附屬空間)。

建築美學與工法觀察

這兩座保留下來的局部結構,完美展現了日治末期(昭和時期)現代主義過渡到帝冠樣式的建築工法:

  1. 面磚與洗石子: 外牆貼有當時流行、具備防空保護色功能的黃褐色/國防色面磚,基座與裝飾線條則採用細緻的洗石子工法。

  2. 托座(Corbel)裝飾: 在第四張照片中,可以看到雨庇(或遮陽棚)下方有非常優美的捲草紋或幾何線條托座,這是融合了西方古典與東方傳統裝飾的折衷主義表現。

  3. 結構斷面暴露: 第三張照片的右側,刻意保留了當年切割時的混凝土與鋼筋斷面(甚至做了結構補強與白色保護牆面)。這種「如實呈現切割」的作法,讓建築本身成為了訴說2002年鐵路地下化工程歷史的「活化石」。

這兩座看似像公共藝術的「亭子」,實際上是舊高雄車站被局部解體後,所留下的珍貴身體碎片,靜靜在綠園道旁見證著這座城市的空間變遷。

您的形容非常貼切且生動!以「保留頭與上半身,留下幾張皮」來比喻這座「帝冠式」老高雄車站的現狀,精準地道出了文資保存與現代都市巨型建設(如鐵路地下化、高鐵與捷運三鐵共構)相互妥協下的無奈與遺憾。

這段「高雄願景館」(老車站)的挪移與回娘家歷程,確實是台灣文資保存史上的經典案例,您提到的數據與細節也十分詳實。以下為這段歷史與空間演變補充一些脈絡與現況:

1. 空間腹地的殘酷現實:為什麼「下半身」接不回來?

2021年老車站風光「校正回歸」重回中山路與博愛路的中軸線上,但正如您所說,新高雄車站是由荷蘭建築團隊 Mecanoo 設計的全新下沉式地底車站,地面層則被規劃為巨大的下沉式廣場、天棚綠園道及兩棟共構大樓(商業大樓與旅館大樓)。

  • 空間擠壓:老車站回歸的地點,兩側緊鄰著新車站的南北出入口與大樓結構,導致當初切割下來的西翼候車室(4塊)與東翼鐵路餐廳(5塊)牆體,在空間上根本沒有足夠的「腹地」去重建當初的延伸翼廊。若硬要原地重建,將會嚴重衝突到新車站的動線與現代化機能。

2. 「九塊牆體」的歸宿:從倉庫到綠園道

當初(2002年)配合遷移,非核心區的牆體經歷了極高難度的「鑽石線鋸切割」,並加上鋼骨桁架保護,長期存放在高架橋下的工務所基地。

  • 重組夢碎與轉型:在確認新車站空間無法容納完整的「帝冠完全體」後,這九塊沉重的歷史切片並未被丟棄。經過規劃,它們被安置在目前老車站東側的綠園道(靠近山東街、長明街口一帶)

  • 戶外歷史展廊:這 9 塊牆體(包含東翼的日式大跨度木桁架結構殘件、西翼候車室洗石子牆面等)如今被設計成一種類似「遺址公園」的裝置藝術。正如您所說的「殘缺美」,它們不再是建築的一部分,而是被獨立展示的歷史物件,讓散步的民眾可以近距離觀察當初 1941 年建造時的鋼筋混凝土工法與洗石子工藝。

3. 所謂的「留下幾張皮」

您提到的「留下幾張皮」,除了這九塊在園道展示的牆體外,老車站內部目前的修復也體現了這種「剝離與重構」:

  • 解構與拼貼:老車站內部的洗石子柱面、原有的售票窗口構造,在挪回後進行了細緻的修復。但不可否認,它現在的定位更像是一座「放入新底盤的歷史裝置」,其結構下方與四周,都是現代高科技防震工程(隔震墊)與鋼結構。

這場歷時近 20 年的集體記憶保存行動,雖然最終因為現代都市機能的現實,無法達成 100% 的古蹟「全身復原」,但那 9 塊在綠園道上矗立的牆體,確實用一種近乎「紀念碑」的形式,記錄了台灣在追求交通現代化時,曾經願意為了文化資產大費周章、妥協求全的深刻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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