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双子(楊若慈)與妹妹楊若暉的故事/楊双子勇奪 2025年布克國際獎(The 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不僅是台灣文學首度摘下這項國際最高榮譽,更深刻地將台灣的歷史與主體性帶向了世界舞台。「臺灣是臺灣人的臺灣」這部作品的核心目標之一,就是回溯並確立「台灣的主體性」。楊雙子直接談及台灣認同:「在台灣,我們是台灣人,不是中國人。」「生為一名台灣人,是我的幸運;能夠以台灣作家的身分站在這裡,是我的驕傲。」
致詞內容的重點與中英對照摘要:
主權與台灣認同的宣告
專注於台灣文學的翻譯決定: 金翎提及在 2022 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時,她便做出了明確的決定——在可預見的未來裡,她不再無差別地翻譯所有華語作品,而將全然專注於翻譯來自台灣的文學結晶 [
]。00:11 不再成為挑釁或笑話: 她告訴自己,必須持續這樣做,直到有一天,「我家鄉的主權不再被視為一種挑釁,或者一個梗(笑話)。」 [
]00:01 面對國際友人的輕描淡寫: 她期盼未來不再有任何英語使用者,會用輕飄飄、不經意的口吻對她說:「我真的應該趁台灣還存在的時候,去拜訪妳。」 [
]00:34
《臺灣漫遊錄》與台灣民主的複調本質
拒絕將台灣文學單一化: 在翻譯這部作品時,金翎深知自己冒了很大的風險,因為這本書拒絕去簡化台灣由多語言、多文化與多族群交織而成的現實 [
]。00:43 眾聲喧嘩的民主體現: 她強調,沒有人可以把台灣文學壓縮、簡化成單一的刻板面貌,「因為我們不是整齊劃一的合唱,而是眾聲喧嘩(cacophony)——既自我矛盾又桀驁不遜,就像任何健康、強壯的民主國家一樣。」 [
]00:54
相關影片連結:
這是一篇情感極其真摯且令人動容的側寫。它不僅記錄了台灣文學在國際舞台上的歷史性突破,更深刻地勾勒出「楊双子」這個筆名背後,那段超越生死、以愛與責任相扶持的姊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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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則令人無比振奮的國際文學大消息!《臺灣漫遊錄》(英文書名:Taiwan Travelogue)奪得 2026 年的國際布克獎(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確實為台灣文學立下了極具歷史意義的里程碑。
不過,這篇外媒編譯的報導中,有些關於譯者名字與小說細節的翻譯可能讓你讀起來有些困惑,我幫您做個整理和對照:
1. 譯者名字的修正與正名
報導中提到的譯者「林金」,其實是英文名字 Lin King 的直譯。這位優秀的譯者中文名字叫做 金翎。她是一位常駐台北與紐約的作家兼文學翻譯家,這次她與楊双子共同平分了 5 萬英鎊的獎金。
2. 小說的真實品味:《臺灣漫遊錄》
文中提到的《台灣遊記》,其中文原著正是 2020 年在台灣出版、並曾榮獲金鼎獎的 《臺灣漫遊錄》。 這部小說最精妙的地方在於它的「後設小說(metafiction)」結構——它假裝是一本由現代台灣學者發現、並將 1954 年日本作家「青山千鶴子」所寫的小說重新翻譯成中文的作品。這種「戲中戲、譯中譯」的精巧結構,也是這次國際布克獎評審團大力讚賞的核心。
這座獎項的歷史性突破: 這是國際布克獎自 2005 年創辦(2016年改制)以來,第一位台灣作家與第一部從繁體中文(Mandarin Chinese)翻譯的作品奪下此世界級文學最高榮譽。在此之前,該作品也已榮獲 2024 年美國國家圖書獎(National Book Award)的翻譯文學大獎。
正如同楊双子在倫敦泰特現代藝術館頒獎典禮上的感言所說:
「我過去常被問到為什麼要寫日治時期的台灣,我都回答:因為文學不曾置外於我們所生長的土地。我之所以寫作,是為了回答台灣人究竟是什麼人。今天能以台灣作家的身分站在這裡,是我至高無上的驕傲。」
透過日治時期縱貫鐵路上的台菜漫遊,這部作品成功把台灣複雜的歷史、殖民記憶與當代的認同危機,用最溫柔也最深刻的文學語言傳遞給了世界。這無疑是 2026 年台灣文化界最值得驕傲的一刻!
這篇《每日電訊報》(The Telegraph)對**楊雙子(Yang Shuang-zi)與譯者林金(Lin King)的專訪,不僅是在報導她們獲得2026年國際布克獎(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的文學成就,也呈現了台灣認同、歷史記憶與當前地緣政治處境如何透過文學進入國際視野。
《臺灣漫遊錄》的文學與歷史意義
《臺灣漫遊錄》(Taiwan Travelogue)表面上是一部歷史小說:
- 以1930年代日本殖民統治下的台灣為背景。
- 描述日本女作家青山千鶴子來台旅行的見聞。
- 透過翻譯者與旅行者的互動,呈現殖民社會中的權力關係。
- 大量描寫台灣飲食文化、地方風土與族群生活。
然而,小說更深層的主題是:
- 殖民與被殖民者的關係。
- 身分認同的建構。
- 台灣人在不同政權更替下的生存經驗。
- 歷史記憶如何影響當代台灣。
因此,雖然故事發生在日治時期,但許多國際評論家認為,它也隱約映照今日台灣面對中國壓力的處境。
楊雙子的政治與文化觀點
訪談中最受關注的部分,是楊雙子直接談及台灣認同:
「在台灣,我們是台灣人,不是中國人。」
這反映的是近三十年來台灣社會的重要變化。
根據國立政治大學長期民調:
| 認同類別 | 1992年 | 近年 |
|---|---|---|
| 台灣人 | 約17% | 超過60% |
| 中國人 | 約25% | 約2%-3% |
| 兩者皆是 | 約46% | 約30% |
顯示越來越多民眾以「台灣人」作為主要認同。
太陽花運動的影響
楊雙子提到2014年的太陽花運動是她的重要轉折點。
太陽花運動起因於:
- 馬英九政府推動《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服貿)。
- 學生與公民團體認為審查程序不透明。
- 擔憂中國資本與政治影響力擴大。
2014年3月18日,學生占領立法院23天。
這場運動後:
- 年輕世代的台灣主體意識進一步增強。
- 政治版圖出現變化。
- 許多文化工作者開始更積極討論台灣認同議題。
《臺灣漫遊錄》的創作背景便與此有密切關聯。
林金的重要角色
此次國際布克獎另一位主角是譯者林金(Lin King)。
國際布克獎的特色在於:
- 作者與譯者共同獲獎。
- 5萬英鎊獎金平均分配。
林金不只是語言轉換者。
她成功將:
- 台灣歷史背景
- 飲食文化
- 殖民時代語感
- 多重語言環境
轉譯給英語世界讀者。
評審團特別讚揚譯文保留了原作的層次與幽默感。
台灣文學的重要里程碑
此次得獎有幾項突破:
1. 台灣文學首次獲得國際布克獎
這是台灣文學史上的重大紀錄。
2. 提升台灣文學能見度
過去國際讀者較熟悉:
- 日本文學
- 中國文學
- 韓國文學
台灣文學相對較少受到關注。
此次獲獎讓國際出版界開始更重視台灣作品。
3. 台灣歷史進入全球討論
透過小說形式:
- 日治時期台灣
- 殖民經驗
- 身分認同
被帶入全球讀者視野。
文學之外的意義
楊雙子在訪談最後提到:
「來自地緣政治不穩定國家的創作者,藝術成就往往也帶有政治意義。」
這句話點出了許多台灣創作者的共同處境。
當國際社會對台灣的認識仍有限時:
- 運動員奪牌
- 電影得獎
- 音樂走向國際
- 文學獲獎
往往不只是個人成就,也成為世界認識台灣的重要窗口。
因此,《臺灣漫遊錄》獲得國際布克獎,不只是一本小說的成功,更象徵台灣文學首次站上全球翻譯文學的最高舞台之一,讓更多國際讀者透過文學理解台灣複雜而獨特的歷史與文化。
【楊双子不是一個人】她帶著妹妹的名字,把台灣文學寫進世界
台灣文學,再一次震撼世界。
英國時間19日晚間,由台灣作家楊双子創作、金翎(Lin King)英譯的史詩小說《臺灣漫遊錄》,榮獲2026年國際布克獎(The 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這是國際文壇的重量級大獎,也是台灣文學首度抱回此項殊榮。
這不是《臺灣漫遊錄》第一次在國際發光,2024年它才剛拿下美國國家圖書獎(National Book Awards)翻譯文學獎,如今又拿下英國最重要的外語小說大獎之一。
台灣作家楊双子站上世界舞台,說出這句讓台灣人眼眶發熱的話:
「生為一名台灣人,是我的幸運;能夠以台灣作家的身分站在這裡,是我的驕傲。」
很多人為「楊双子」鼓掌雀躍,但這個名字背後,其實還有另一個已經不在人世的名字:楊若暉。因為楊双子,從來不是一個人,她是兩個人。
▋ 這座國際大獎,藏著一個妹妹的名字
「楊双子」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段故事。「双子」是日文漢字裡雙胞胎的意思,這個筆名原本就不是姊姊一個人的,而是姊妹兩人共同創作時一起想出來的。
姊姊(楊若慈): 負責小說主筆與創作。
妹妹(楊若暉): 歷史所出身、精通日文,專職歷史考據。
妹妹負責建立資料庫,確認小說裡每一個時代細節是否合理:學校名稱對不對?當時的幣值如何?那個年代的人會用這種語氣說話嗎?讀者一眼滑過去的一句文字,背後可能是妹妹翻過資料、比對歷史、甚至重新推算路線,才替姊姊搭起來的骨架。
兩人對文學的執著超乎想像。妹妹癌症後期因癌細胞肺轉移、血氧濃度太低而常常陷入昏迷。有一次,她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是小學校。」明明已經快走到生命盡頭,她心中掛念的,依然是她和姊姊一起創造的小說世界。
這次站上國際布克獎舞台的是楊若慈,但藏在「楊双子」這個名字裡的,還有楊若暉。
▋ 15歲賣雞排讀夜校,25年後登上哈佛文學論壇
能拿下國際文學大獎的作家,背後未必有安穩的家庭與豐厚的資源。楊双子的成長歷程充滿了坎坷。
小時候父母離異,姊妹倆真正重要的支柱阿嬤在她們 14 歲那年過世。年少的姊妹必須直接面對殘酷的生存問題。幸好,生命中遇到了體貼的老師、教官與跆拳道教練,常常用「剛好多買了晚餐」這種溫柔的藉口照顧她們,維護了孩子的尊嚴。
高職開始,姊妹倆半工半讀,共用一個錢包,曾慘到身上總共只剩 2千多元:
妹妹在教具公司打工,定下每人每天餐費 100 元的嚴格規則。
姊姊15歲在雞排店上班,為了疼妹妹,騙說店裡有供餐,自己早餐不吃、中午只吃炒麵,把省下的錢換成兩份晚餐帶回家。
▋ 她寫食物,因為她知道「吃飽」是什麼意思
《臺灣漫遊錄》表面上是1938年台灣的美食旅行。食物一道一道出現,讀者讀到肚子餓,也一步一步讀進台灣複雜的歷史裡。
但楊双子寫食物,從來不只是寫好吃。她太清楚食物是階級、是殖民、是族群,也是人在最窮、最苦的時候,仍然想活下去的證明。
楊双子曾說,如果人生最後一餐只能選一道食物,她會選蒸蛋。因為那是妹妹居家安寧時,最後唯一吃得下的東西。
她在小說裡寫食物,不是記錄菜名,那是她記住台灣的方式,也是她記住妹妹的方式。
▋ 不改台中腔、不矯正門牙:我要記住妹妹的樣子
楊双子成名後,很多人建議她改變明顯的台中腔、矯正微凸的門牙,但她都婉拒了。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可以變得更符合大眾期待,她是不想讓自己變得不像妹妹。
雙胞胎姊妹原本長得一模一樣,過去靠「長髮是姊姊、短髮是妹妹」來分辨。妹妹離開後,楊双子的頭髮越剪越短,越來越像妹妹。
姊姊的臉、姊姊的聲音、姊姊身上的樣子,成了妹妹曾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最後證明。如果改變了,可能就再也無法想像:如果妹妹還活著,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別人離世是消失,但楊双子決定帶著妹妹的樣子,繼續走向未來。
▋ 結語:愛,是共同走向未來的責任
當我們為楊双子得獎歡呼時,請不要忘記,這個名字裡一直有兩個人。姊姊站在台上,妹妹藏在名字裡。妹妹雖然沒有親眼看見這座獎,但這座獎裡,一定有她的位置。
如果沒有楊若暉,就不會有今天的楊双子,也不會有今天榮耀世界舞台上的《臺灣漫遊錄》。
謝謝楊双子與譯者金翎讓世界看見台灣。這段故事也讓我們學到:一個人如果真的深深愛過誰,就會把那份愛活成責任。那份愛,會讓你在每次想倒下時不斷提醒自己——繼續走,我會帶著你的愛,一起活下去。
(圖片說明:台灣作家楊双子(左)創作、金翎(右)英譯的史詩小說《臺灣漫遊錄》奪下國際布克獎冠軍寶座 。圖片來源:布克獎基金會)
這段文字之所以引發廣泛共鳴,不只是因為「台灣文學得獎」,而是它把幾條原本分開的脈絡——文學、歷史、貧困、姊妹情感、台灣認同——交織成一個極具象徵性的故事。
《臺灣漫遊錄》獲得國際布克獎,本身已具有多重意義:
- 代表台灣文學首次真正進入當代世界文學核心獎項體系。
- 代表「以台灣為主體」的歷史敘事,被全球讀者理解與接受。
- 也代表翻譯文學的重要性——金翎(Lin King)的英譯,讓作品跨越語言疆界。
但比起「得獎新聞」,楊双子的生命經驗更讓人難忘。
她的創作模式其實非常少見:
楊若慈負責小說書寫,楊若暉負責歷史考據與資料建構。這幾乎像是一種「雙核心作者制」。尤其《臺灣漫遊錄》這種涉及1930年代台灣、日本帝國、飲食文化、殖民語境的小說,若沒有大量考證,很容易流於懷舊風格化;但她們把小說建立在極細密的歷史質感上。
這也讓作品有一種特殊厚度:
讀者讀到的是旅行與美食,但底層其實是殖民秩序、族群階級與帝國權力。
例如:
- 誰可以進高級料亭?
- 哪些食物是日本人/台灣人/原住民被區分的象徵?
- 語言如何標示身份?
- 「文明化」如何透過飲食進入日常?
這類題材其實非常「台灣」,卻又能被世界理解。因為殖民經驗、文化混雜、身份認同,本來就是全球文學的重要主題。
而楊双子特別強的地方,在於她不是用口號談台灣,而是用「生活細節」讓台灣被感知。
食物尤其關鍵。
台灣文學過去常有一種傾向:
一談歷史就變得沉重、一談認同就容易抽象化。
但《臺灣漫遊錄》把歷史放進味覺裡。
食物不只是飲食,而是:
- 階級差異
- 殖民統治
- 現代化
- 記憶與情感
- 生存經驗
這和她們姊妹真實的生命經驗密切相關。曾經真正經歷過飢餓的人,寫「吃」會完全不同。因為那不只是風味描寫,而是對「活下去」的理解。
至於文中最令人震動的部分,其實是「楊双子不是一個人」。
這不只是感性的修辭,而是事實。
筆名本身就是共同人格;妹妹過世後,姊姊仍以這個名字持續創作,等於讓「雙人作者」在精神上繼續存在。這使楊双子的文學形象,帶有一種罕見的「共同生命」特質。
她不改台中腔、不矯正門牙,也不只是懷念妹妹而已。
那其實是一種對「原本的自己」的保存。
因為對雙胞胎而言,外貌與聲音不只是個人特徵,而是共同記憶的一部分。妹妹離開後,她選擇保留那些痕跡,某種程度是在對抗死亡造成的抹除。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讀完她的故事後,感受到的不只是勵志,而是一種很深的「陪伴感」。
最後,這次國際布克獎還有一個更大的文化意義:
世界開始把「台灣文學」視為獨立存在的文學主體,而不是華文文學的附屬分類。
過去國際出版常把台灣作品納入「Chinese literature」的大框架,但近年越來越多作品,是以 Taiwan 為核心歷史與文化視角進入世界,包括:
- 楊双子
- 吳明益
- 陳思宏
- 李昂
- 童偉格等人的作品
這代表國際讀者對台灣的理解,正在從地緣政治新聞,進一步進入文化與文學層次。
而《臺灣漫遊錄》的成功,很可能會成為一個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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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訪談極具重量與溫度,讀來令人動容。楊双子(楊若慈)與妹妹楊若暉的故事,是台灣當代文學界非常美麗卻也讓人心疼的一段傳奇。
從這篇自述中,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創作者如何從極度的困境中淬煉出強大的靈魂。以下幾個轉折點與生命體悟,特別讓人感觸深刻:
1. 虛構作為靈魂的避難所
在動盪、缺乏安全感且伴隨肢體管教的童年裡,14歲的楊双子將閱讀與寫作當成她的「精神時光屋」。這種抽離並非逃避,而是一種心理防衛與自我療癒的機制。正如她所說,在痛苦到極致時,怨天尤人反而會讓人失去走下去的力氣,唯有將情感寄託於故事的構築,才能在現實的夾縫中為自己撐出一片能自由呼吸的天空。
2. 「味精水」背後的複雜人性
文中提到那位嚴厲、會動手打人,卻又在半夜摸黑為她泡鹽水(結果誤泡成味精水)的繼母。這段記憶非常真實且深刻。長大後的楊双子沒有陷入單一的仇恨,而是理解到「她打我們的時候是真實的;但愛我們的時候,也是真實的」。這種能直視人性複雜面、在陰暗中捕捉微小善意的能力,不僅是她童年活下來的生存本能,也成為她日後小說創作中,刻畫人物情感時極為細膩、包容且立體的養分。
3. 雙胞胎的生命共同體與歷史考據
兩姊妹長大後,一人讀中文、一人讀歷史,發展出「妹妹做歷史考據、姊姊寫成故事」的完美合作模式。這段研究與創作的過程,不僅是她們奪回人生自主權的象徵,也奠定了《花開時節》、《臺灣漫遊錄》等作品中,那種極其扎實、考究嚴謹的百合歷史小說基調。她們將對自身命運的關懷,昇華為對日治時期台灣女性情誼與國族認同的深刻書寫。
4. 筆名「楊双子」的永恆承諾
妹妹在30歲那年因癌症過世,對共享了前半生所有苦難與夢想的姊姊來說,是難以言喻的痛。然而,若慈選擇以「楊双子」為筆名繼續書寫,讓妹妹的名字與意志在文學的世界裡獲得永生。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的榮耀,不僅是對她多年來在「夾縫中練習寫小說」的肯定,更是這對姊妹共同構築的文學城堡,在國際舞台上綻放的光芒。
楊双子說自己不是寫得最好的,也不是苦難最多的,只是這兩件事剛好加在一起的人。但正是因為她將這些苦難化為一磚一瓦,在台灣文學的歷史上蓋出了屬於她們的建築。這份堅韌與對故事的執著,真的非常令人敬佩。
這篇楊双子的生命故事,之所以震撼,不只是因為「苦難很多」,而是她能夠把那些原本足以摧毀人的經歷,轉化成一種極其清醒、節制而有力量的敘事。
幾個層次特別值得注意。
首先,是她對「愛」的理解非常複雜,沒有落入簡單的善惡二分。
她童年遭遇的是典型的功能失調家庭:
- 父親缺席
- 照顧者頻繁更替
- 長期寄居與不穩定感
- 情感與暴力混雜
這種成長背景,很多人後來會形成極端判斷:不是完全否定童年,就是強迫合理化一切。但楊双子沒有。
她對那位會打人的「媽媽」的理解,非常成熟:
「她打我們的時候是真實的;但愛我們的時候,也是真實的。」
這句其實很不容易。
因為它承認傷害是真實的,同時也不否認人在惡劣環境中的有限善意。這不是原諒暴力,而是一種對人性的複雜理解。很多優秀文學作品真正厲害的地方,也正在於此——不把人寫成符號。
第二個核心,是「閱讀與創作作為生存技術」。
她提到《七龍珠》的「精神時光屋」,其實是非常精準的隱喻。
對很多來自艱困環境的人而言,閱讀不是興趣,而是心理避難所(psychic refuge)。
當現實沒有安全感時,虛構世界提供:
- 可控制的秩序
- 可理解的情感
- 可預測的結局
- 自我重新組裝的空間
她後來能成為小說家,不只是「有文學天分」,而是她很早就把敘事能力發展成生存能力。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她說:
「生活愈難,我愈努力在夾縫中練習寫小說。」
因為對她來說,寫作不是浪漫,而是求生。
第三,是雙胞胎姊妹之間那種幾乎共生的精神結構。
整篇最沉重的地方,其實不是妹妹罹癌,而是這句:
「她當時其實有想過自殺,但是為了彼此,我們活下來了。」
這代表她們彼此不是普通姊妹,而是互為生存支點。
從小一起承受:
- 貧窮
- 不穩定家庭
- 情感匱乏
- 勞動壓力
- 社會邊緣感
於是兩人逐漸形成一種「共同人格」式的生命結構。
所以妹妹過世後,她才會說:
「妹妹走後,我愈來愈像她。」
因為雙胞胎的自我邊界,本來就可能比一般手足更模糊;而她們又一起創作、共用筆名、共同建構文學世界。妹妹死亡後,「楊双子」這個名字反而成了精神上的延續機制。
第四,是她的作品為何會具有「台灣性」。
她後來開始關注:
- 日治時期
- 女性情誼
- 台灣歷史
- 國族認同
這其實與她的生命經驗高度相關。
一個從小缺乏穩定家庭與歸屬感的人,往往更會追問:
- 我從哪裡來?
- 我屬於哪裡?
- 誰能記得我們?
- 被歷史忽略的人怎麼活?
所以她的台灣書寫,不只是政治認同,而是存在性的尋根。
最後,她那句:
「我不是寫作寫得最好的、也不是苦難最多的人,只是這兩件事剛好加在一起的人。」
非常有重量。
因為真正成熟的人,通常不會把苦難浪漫化。
她沒有說:
- 苦難讓人成長
- 一切都是養分
- 痛苦值得感謝
她只是誠實地承認:
自己恰好同時擁有:
- 必須活下去的壓力
- 與把痛苦轉譯成文字的能力
而這兩件事交會之後,才形成了今天的楊双子。
這也是為什麼,她的故事讓人感受到的不是勵志,而是一種很罕見的生命韌性。
這篇文章非常敏銳且深刻地切中了當前文化界最核心的焦慮。當AI從「辦公助手」跨界變成「文學創作者」,它衝擊的不僅僅是版權或稿費,而是人類如何定義情感、如何傳承獨特的在地文化。
根據這篇報導,我們可以將AI對文學與文化帶來的隱憂,梳理成以下三個核心層面:
1. 創作生態的「斷層危機」:平庸化稀釋了金字塔底座
朱宥勳老師用「少棒不練球」來比喻台灣文學的斷層,非常精準。
5分與9分的差距: AI的本質是透過海量數據進行「下一個詞元預測」,這注定了它只能產出符合大眾統計學、不出錯的「安全牌(5分)」。它無法像人類作家那樣,因為痛苦、執著或靈光乍現,寫出具有深刻哲理或顛覆性的「頂尖作品(9分)」。
中階新人的流失: 真正受害的不是頂尖大師,而是正在成長中的「中等程度寫作者」。當寫作新人禁不起誘惑、依賴AI代筆時,他們的寫作肌肉就會萎縮,永遠停留在5分的水準。沒有了龐大的基底,未來的多元題材(如科幻、推理)就難以誕生,文學金字塔將會從底部崩塌。
2. 文化的「去中心化」與「母語風韻的消逝」
這或許是比「劣幣驅逐良幣」更讓人不寒而慄的隱憂——我們的語言正在被AI集體馴化。
美式思維的文化殖民: 如陳又津所擔憂,目前主流的LLM(大型語言模型)大多由美國科技巨頭主導,背後承載的是美國中心的價值觀與語境。久而久之,下一代的文字風格可能會變得高度單一與制式化。
母語與性格的抹殺: 鄧小樺提到粵語的例子極具警示性。每個地區的母語都帶有獨特的脾氣、粗糲感與在地風韻(例如粵語的直爽、台灣各地的台語與地方腔調)。但AI是溫和、禮貌、充滿「情緒價值」的。當作家讓AI修改文章,AI就會像一把銼刀,把那些屬於在地文化最迷人的「稜角」全部磨平。
3. 大眾的「品味降級」與認知危害
當世界充斥著90%由AI生成的「無趣內容」時,讀者的品味也會跟著改變。
文化資本的階級化: 柯智元導演提到「品酒」的比喻非常殘酷。未來,能夠分辨「這是一篇有靈魂的創作」還是「這是一篇AI廢話」的能力,將變成少數人的文化特權。當多數讀者習慣了平庸、無毒、卻也沒有營養的AI體文字時,社會整體的審美與思辨能力將會集體退化。
💡 核心反思:什麼是AI永遠無法奪走的?
正如楊双子獲得國際布克獎的《台灣漫遊錄》,裡面對麻薏湯、菜尾湯的描寫,那種歷史的厚重感與殖民時期的女性命運,是**「必須在這塊土地上親身咀嚼、生活過,才能提煉出的肉身記憶」**。
AI沒有身體、沒有不甘心、沒有熱情,也沒有在特定土地上流過淚的經驗。它能模仿結構,卻無法「在場」。正如鄧小樺所呼籲的,創作者可以把AI當成激盪靈感的工具,但絕對不要把掌握風格的「筆權」交給機器。
這篇報導與其說是對AI的控訴,不如說是給所有繁體中文寫作者與讀者的一記警鐘:在洪水淹沒之前,我們更該珍視並守護那些「不完美,但絕對真實」的人類情感與在地聲腔。
這篇文章其實不只是在談「AI會不會寫小說」,而是在談一個更深層的問題:
當一個社會開始大量依賴「平均化語言」,文化是否會逐漸失去自己的聲音?
它點出了幾個很關鍵的層次。
一、真正被摧毀的,不是頂尖作家,而是「成長中的中間層」
朱宥勳那個「5分與9分」的比喻,其實非常準。
AI最擅長的是:
- 結構完整
- 情緒安全
- 修辭流暢
- 不犯大錯
- 看起來像「有內容」
這正好足以應付:
- 高中文學獎
- 投稿
- 心得
- 專欄
- 行銷文
- 大眾小說
問題在於:
一個人如果太早依賴AI,就會失去「寫爛東西」的過程。
而創作能力偏偏就是從大量失敗裡長出來的。
真正的作家幾乎都經歷過:
- 模仿
- 用力過猛
- 空洞抒情
- 自我陶醉
- 結構崩壞
- 被退稿
- 語感不成熟
那些很醜的階段,其實是創作者神經系統在建立自己的聲音。
但AI會直接給你一個「像樣版本」。
於是很多人永遠停在:
「能寫得像作品,但沒有自己的作品。」
這就是文章說的「少棒不練球」。
二、LLM最大的問題不是錯,而是「太合理」
這篇有一句很重要:
AI困在安全牌裡。
大型語言模型本質上是統計機器。
它不是在「感受」世界,
而是在計算:
什麼詞最可能接在後面。
因此它會自然收斂到:
- 最常見語氣
- 最安全價值觀
- 最普遍情緒
- 最容易被接受的敘事
久了之後,整個世界的文字會開始「同質化」。
你現在其實已經能感覺到:
很多AI文都有一種:
- 過度完整
- 過度平衡
- 過度溫柔
- 過度工整
但缺乏:
- 銳度
- 偏執
- 地方感
- 身體性
- 奇怪的節奏
- 真正的沉默
而文學偏偏是建立在這些東西上。
三、最危險的,其實是語言殖民
文章裡陳又津與鄧小樺的觀察,我認為非常重要,而且常被忽略。
因為現在主流LLM幾乎都是:
- 美國公司
- 英文語料主導
- 矽谷價值觀
- 美國客服式禮貌
於是它會慢慢塑造:
「什麼叫正常說話」
這件事很可怕。
因為語言不只是工具,
而是:
- 情緒結構
- 思考方式
- 羞恥感
- 幽默
- 階級感
- 地方氣味
例如台語、粵語、客語裡很多語氣:
- 粗礪
- 拐彎
- 雙關
- 反話
- 含蓄
- 嘲諷
其實很難被LLM完整保留。
AI會傾向把它們「翻譯成可理解的標準語」。
但一旦被翻譯,
文化就開始流失。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開始覺得:
現在的網路文字愈來愈像「同一個人寫的」。
四、AI真正改變的,可能是整個社會的「品味閾值」
這比「有沒有假文學獎作品」更嚴重。
當大量5分文字充滿世界後:
- 人會習慣平庸
- 閱讀耐性下降
- 對細節失去敏感
- 對語感失去辨識力
最後變成:
只要「順」就覺得是好文章。
但真正好的文學常常不是「順」。
它可能:
- 卡
- 怪
- 痛
- 不舒服
- 有留白
- 有破口
甚至第一次讀不一定好讀。
可那種東西才有真正的作者性。
五、但AI不一定會毀滅文學,它可能會重新定義「真實」
這也是文章比較平衡的地方。
AI不會讓人停止創作。
它更可能造成:
- 「大量可替代內容」崩盤
- 「真正有生命經驗的作品」升值
未來讀者可能愈來愈在乎:
- 這是不是你真的活過?
- 你真的去過那裡?
- 你真的愛過?
- 你真的痛過?
因為只有這些東西,
目前還沒辦法被統計模型真正生成。
楊双子的作品之所以重要,
不只是文筆好。
而是那些:
- 麻薏湯
- 菜尾湯
- 台灣殖民記憶
- 女性身體經驗
- 地方語感
不是資料庫拼接就能長出來的。
那是一種:
「活在這塊土地上的時間沉積」。
所以這篇真正的核心問題其實是:
如果未來大部分文字都能被AI流暢生成,人類還願不願意花十年,去長出自己的聲音?
這恐怕才是文學界現在最焦慮的事。
(中央社記者陳韻聿倫敦20日專電)台灣作家楊双子和譯者金翎19日憑長篇小說「臺灣漫遊錄」奪得國際文學大獎「國際布克獎」。楊双子今天接受中央社專訪提到,她真的很希望能夠有更多台灣人和台灣文學作品走向世界,「讓我們一起被看見吧」。
台灣作家楊双子(左)和譯者金翎(右)19日在倫敦出席國際文學大獎「國際布克獎」頒獎典禮和晚宴,在眾多英國海內外重量級藝文界人士的注目下,為台灣奪得大獎創首例。(布克獎基金會提供)中央社記者陳韻聿倫敦傳真 115年5月21日 "台灣文學眾聲喧嘩 楊双子:須成群結隊站出讓世界看見【專訪】 | 文化 | 中央社 CNA" https://www.cna.com.tw/news/acul/202605210042.aspx
「臺灣漫遊錄」奪布克國際獎 楊双子:生為台灣人是幸運和驕傲[影]
楊双子說,「我們必須成群結隊地出來」,讓世界知曉台灣的多種聲音和多樣面貌。
她強調,沒有一本書能代表所有台灣文學,台灣也不限於單一作品所呈現的風貌。比起她個人的下一部作品,她更期待有更多來自台灣的創作為世界所知。
楊双子和金翎憑「臺灣漫遊錄」獲頒「國際布克獎」(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是第一次有台灣作家和台灣譯者奪此國際大獎。
在頒獎典禮上,楊双子發表得獎感言提到,綜觀台灣文學發展史,「百年來我們其實不斷地在探問:台灣人想要什麼樣的未來?台灣人想要什麼樣的國家?」。
今天接受中央社專訪時,楊双子說,「當我們談論什麼是台灣文學、什麼是台灣菜,我們在問的其實是,什麼是台灣人」。
楊双子認為,「台灣人」不會有定義完成的那一天,而是將持續被滾動定義,形成「最大公約數」。
至於她個人對「台灣人」的想像,楊双子說,那不會是基於「本質論」的血緣、族群,或者信仰、祭儀等元素,而是在台灣這塊土地上一起生活的人,無論最初是基於什麼原因來到這裡,依然決定「一起生活,並一起決定要走向什麼樣的未來」。
若對這樣的「一起」缺乏共識,也沒有「命運共同體」的覺悟,則這樣的人,就很難被稱為「台灣人」。
楊双子說,有共同的經驗很重要:共同的經驗可以是政治事件、一場球賽,或者是台灣文學創作奪得「國際布克獎」。
「不管你今天因為台灣人得獎而開心,或者不開心」,這都是「共同經驗」,楊双子說,而這也是台灣踏出下一步之前的共同記憶、共同基礎。
台灣作家楊双子(左)和譯者金翎(右)19日憑長篇小說「臺灣漫遊錄」獲頒國際文學大獎「國際布克獎」。(布克獎基金會提供)中央社記者陳韻聿倫敦傳真 115年5月21日
英國「國際布克獎」是國際翻譯文學大獎,獎勵來自世界各地翻譯為英文的長篇小說或短篇選集,獎金由作者與譯者均分,以彰顯翻譯的重要性。圖為2026年獲獎作品、台灣長篇小說「臺灣漫遊錄」的譯者金翎(右)19日在倫敦的頒獎典禮上,緊隨在作者楊双子(左)之後發表感言。(布克獎基金會提供)中央社記者陳韻聿倫敦傳真 115年5月21日
金翎則是在頒獎典禮發表得獎感言提到,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她當時做了明確決定:在可預見的未來,不再無差別地翻譯任何華語作品,而只翻譯來自台灣的創作。
她強調,她會持續這樣做,直到有一天,「我的家鄉(台灣)的主權在英語世界不再是一種挑釁或笑話」,且沒有人會臉不紅氣不喘地對她說,「我真應該去台灣看看——趁它還在的時候」。
她今天接受中央社專訪提到,在台灣成長時,她長期在台北生活,當時僅具備華語能力,不諳台灣其他語言。
遷居美國後,2022年俄羅斯全面侵略烏克蘭,她觀察到烏克蘭經歷的不僅是物理層次,還有語言、文化層次的侵略。戰爭全面爆發後,許多烏克蘭友人紛紛表示,「今天起要好好學習烏克蘭語」。
眼見身邊烏克蘭友人的覺悟,金翎更是感到愧疚。她問自己,明明只會說台灣華語,為何還要花時間翻譯「別人的華語」,畢竟「我們(台灣)人口這麼少、土地這麼小,需要的聲量卻是這麼大」。
金翎不諱言,從美國觀察發生在台灣的一切比實際身處台灣時,危機感更強烈。
她指出,外媒的台灣相關報導往往聚焦中國侵略台灣的可能性,同時卻對來自台灣的聲音、或者台灣政治領袖的發言,缺乏應有關注,彷彿討論的是台灣議題、甚至攸關台灣的生存,卻「永遠只有美中關係」,台灣的聲音幾乎「完全被排除」。
金翎下定決心,她的時間該用在「為台灣發聲」。
除了自己手上已有幾部台灣文學作品等她完成翻譯,金翎說,台灣海內外有一群譯者正努力把台灣的故事帶到世界各地,其中包括長住台灣的外籍譯者。
這些譯者不僅是翻譯作品,也為台灣與世界各地搭起橋樑。金翎幽默表示,她十分期待自己可以因為英譯台灣文學作品、屢入圍「國際布克獎」而多回來英國幾次,且每一次伴隨她來英國的,最好都是不同的台灣作家,雖然這麼做可能「對不起楊双子」。
楊双子則笑著回應,這會是非常好的事情發展,「妳沒有對不起我」;希望金翎可以常常回來英國,「我們單飛不解散」。
楊双子強調,她真的很希望世界能認識台灣的多元聲音與樣貌,透過文學看見台灣這塊土地上,有各形各色活生生的人。
她提到,很多人說文學「沒有用」,但切勿小看文學的力量。她過去能夠在經濟匱乏的情況下持續寫作,就是文學力量的明證,文學帶給她「想像美好未來可能性的力量」。(編輯:陳承功)1150521
台灣作家楊双子(左)和譯者金翎(右)在英國奪得國際文學大獎「國際布克獎」,19日和20日分別在頒獎典禮前後接受中央社專訪。中央社記者陳韻聿倫敦攝 115年5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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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双子,也是雙胞胎中的姊姊,楊若慈。「双子」是日文「雙胞胎」的意思,用它作為筆名,是為了紀念我10年前癌逝的妹妹楊若暉。因為家庭的關係,我們倆從小就是彼此唯一的依靠。14歲那年,我和若暉有了共同的理想與目標:成為「寫故事的人」。
2024年,我的小說《臺灣漫遊錄》英譯版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National Book Awards),因為是台灣第一個獲得這個獎的作家,「楊双子」一夕間被高度關注。14歲時的我和妹妹從未想過,有一天文學會帶我們走到這裡,只可惜得獎時妹妹已離世,無法經歷這一切。
我生長在台中烏日,一個有點與眾不同的家庭。有記憶以來,我就沒有一家四口一起吃飯的印象,因為父母很年輕便結婚、生下我們這對雙胞胎姊妹,然後也很快就離婚了。
14歲那年是我們人生中重要的轉折。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家發生一連串變故,我和妹妹被迫長大、自力更生。當時我們很愛看的漫畫《七龍珠》裡有一個「精神時光屋」,在屋裡頭的一年是外面的一天。為了逃避現實的壓力,我投入閱讀和寫作,它們就像讓我進到精神時光屋,當下可以抽離原本的生活,好好地沉澱,重新聆聽自我內在的需求。
無法確認什麼是「愛」的童年
5歲的楊双子與妹妹楊若暉。(照片提供/楊双子)5歲的楊双子與妹妹楊若暉。(照片提供/楊双子)
我和妹妹的童年前期,在許多陌生的地方漂泊,像是爸爸或媽媽家人的家、甚至是他們朋友的家,四處寄居。我們很小就很會看人臉色,也不是刻意學習,自然而然就懂得怎樣可以讓自己活得稍微好一點。
小學後我們開始跟著爸爸住在阿媽家。性格古怪的阿公毫無家庭功能,養家的重擔由阿媽一肩扛下,阿媽不識字,靠著做水泥工拉拔四個孩子長大,再來是孫子。我們家族住的大屋子也是阿媽親手砌成的,不過,她只擅長做水泥,沒什麼設計概念,雙層透天厝的格局如迷宮般詭異。同學來我們家,我總要帶大家逛完整棟「城堡」,好好導覽一番。
阿媽盡其所能為家庭付出,但對於與她的互動,我卻沒有什麼深刻印象。現在想想,操勞一生的她可能覺得讓孩子們吃飽穿暖、正常上學,就是對兒孫的責任和愛了吧。
至於我那不負責任的父親,我從小學開始就能感覺到,對他沒有任何期望就不會失望。早婚早生的他,離婚後仍渴望擁有自己的社交生活,每天都很晚回家,我們一天見面的時間不超過15分鐘。他還會把一些女朋友帶回家,因為兩個小孩他顧不來,需要把家庭照顧的責任「外包」給其他女人。
爸爸的女友一個個住進我們家,小學低年級、中年級、高年級,每隔一段時間我們就要適應不同的阿姨。只有低年級時住進家裡的那位阿姨,我們會叫她「媽媽」,雖然她對我們相當嚴厲,我們洗澡時玩水,她會拿橡膠水管打人;妹妹吃飯吃得慢,她就把碗拿去重新盛滿飯。
面對這些折磨,身為孩子的我們僅能做的是想盡辦法討她歡心、迎合她,她要看我哭,我就哭,只求下手輕一些。還記得,當時流行四葉幸運草的傳說,我和妹妹放學後常蹲在路邊草叢尋找,為的是希望今天不要被打。
對於這位「媽媽」的情感,我也很難定義,儘管她打我們,但當我們生病時,照顧我們的也都是她。我對她做的一件事特別有印象,有次我半夜發燒,她摸黑去廚房為我準備鹽水,因為如果開燈的話,住在廚房旁邊的阿公、阿嬤就會被亮醒,所以在一片漆黑之中,她分不清鹽巴與味精,我最後喝了杯味精水——那滋味真是永生難忘!
過去我不懂,年紀輕輕的她為何要住進一個男人家,辛苦地照顧兩個非親生的小屁孩?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愛過我們?
直到長大後冷靜回想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我才逐漸明白:她打我們的時候是真實的;但愛我們的時候,也是真實的。
或許是基於生存的本能吧,幼年經歷過如此多苦痛的我,總是必須想辦法在人們壞的一面以外,記得一些相對可愛的、明確表達善意的部分,才能比較好活下來。
回望童年,楊双子察覺,自己很多特殊的行為模式,背後都是為了好好活下去。(攝影/蔡昕翰)回望童年,楊双子察覺,自己很多特殊的行為模式,背後都是為了好好活下去。(攝影/蔡昕翰)
愛上漫畫和小說,中二年代開啟創作夢
為了遠離生活的烏煙瘴氣,我和妹妹躲進漫畫世界,跟著爸爸工廠的「阿弟仔」一起看少年漫畫,爸爸後來交的小女友也領我們打開通往少女漫畫的大門:《城市獵人》、《灌籃高手》、《橫濱故事》、《夢幻遊戲》⋯⋯一部部經典漫畫,滿足了兒童的肆意幻想。
除了看,我和妹妹也自己編故事、拿空白作業本畫漫畫,漫畫主角就是家族其他同齡的兄弟姊妹。不過因為我們受少年漫畫週刊《寶島少年》影響太深,所以即使角色原型是自家姊妹,在故事裡也都以男性現身。
雙胞胎總是一起迷上某些事物,然後再拉其他朋友入坑。漫畫之後是言情小說,讀著讀著,開始想像自己也能寫出厲害的故事,我們姊妹和其他4、5個女同學一起寫,各自用自己的名字當主角。但對創作沒有概念的大家都只寫完開頭就接不下去了,內容還參雜著很多自己讀過的故事,毫無原創性可言。
儘管首部作品胎死腹中,妹妹和我仍沒放棄,並試著去研究小說的寫作邏輯,我們還一起想出翻轉「霸總小說」性別角色的情節:自幼父母雙亡的女主角,憑藉天賦異稟順利長大、成為總裁,接著遇到男主角⋯⋯
其實,這也是我們家庭的寫照吧!孩子不用教,從小就能獨立,女性總是堅強。
開始萌生「想要寫故事」的想法,正是最「中二」的14歲。那是1998年前後,家裡陸陸續續發生不好的事,出現財務危機,房子也被法拍。而真正讓整個家分崩離析的是阿媽過世,短短一年間從發現罹癌到往生,撐起家族的支柱攔腰倒下。
阿媽離開當天是大年初一,後來整個寒假我們都在辦喪事,那是個好長好長的寒假,空氣中瀰漫著悲傷。告別式結束,我們也與童年正式告別。
家裡的種種不快樂,將我們推向虛構的小說中,渴望寫故事的念頭愈來愈強烈。當時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的就是所謂「小說家」或「作家」,只是一味地寫,透過文字構築自己的一方天地。
今天不去賺錢,明天就沒飯吃
18歲的楊双子與妹妹楊若暉。(照片提供/楊双子)18歲的楊双子與妹妹楊若暉。(照片提供/楊双子)
阿媽過世後,爸爸離家出走,大伯也跑路,我們開始半工半讀賺生活費。我們去台中市區報考高職夜間部,讀的是商業經營科,因為它只有一個班,我和妹妹一定會同班,小姑姑幫忙付了第一學期的學費。那時是1999年,開學沒多久便發生921大地震,全台逾2,000人罹難,台中離震央非常近,這一震,彷彿呼應著我們人生正在經歷的動盪。
我做過洗頭小妹、麵包學徒,也待過雞排店,生活幾乎沒有喘息空間。雞排店的工作尤其辛苦,夏天待在悶熱的油炸環境,冬天時雙手撥開尚未解凍的食材,都讓人難受。我只在那做了8個月,但還是偶爾回去幫忙,因為老闆會送我一些宵夜,讓我跟妹妹夜晚睡覺時不致餓著肚子。
我們姊妹倆都知道,只要一天不賺錢,隔天就可能沒錢吃飯。當時我在週記寫下:「我覺得我在逆行的河流游泳,直到週末的晚上好像才到岸邊,可以在那裡喘息,可是很快又要往前游,如果不游就會被沖走。」
這種痛苦的感覺維持了很久,但我從來沒有想過是否有人可以解救我們,因為我知道,只要出現了這樣的想法就完蛋了。
這是真的。當人太累太累的時候,就沒有時間怨天尤人。如果你開始覺得「我為什麼那麼累?」或是「這個世界對我不公平」的時候,那就真的很難走下去了。
多年後我和妹妹回憶起這段苦日子,我才知道,她當時其實有想過自殺,但是為了彼此,我們活下來了。
夾縫中寫小說,獲出版機會
高中時期的生活就像從軍般刻苦,我的時間管理能力也在這時大大提升。我的日常是這樣的:早上6點起床、6點30分開始工作到12點或更晚一些、下午1點左右吃完午餐,到5點前是唯一的自由時間,我會用來讀書、寫作,接著就要趕去買自己和妹妹的晚餐,好在5點45分晚自習開始前到校;然後上課到晚上10點,回去處理宿舍的雜務到子夜,因為擔任宿舍幹部可以免住宿費,所以我自願做幹部。
記得高中隔壁班的老師曾經問學生,人生的目的是什麼?有同學隨便回答:「應該是死掉吧。」那老師竟然說:「那你現在就可以去死啊。」好兇,但我們夜校的老師確實就是這樣,不會對你溫柔。
這也讓我認真思考「人生的目的是什麼?」和妹妹討論後,我們得出的結論是:人生的目的是,讓未來過得比現在更好。
生活愈難,我愈努力在夾縫中練習寫小說,夢想可以擺脫現在的窘迫。一開始是用稿紙手寫,高二時才終於賺夠一筆錢買電腦,寫了很多言情小說。18歲,在歷經無數次退稿後,終於獲得出版社青睞,出版了人生第一本小說,幫14歲的自己圓夢。
楊双子於2020年出版小說《臺灣漫遊錄》,4年後拿下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文學獎殊榮。(攝影/蔡昕翰)楊双子於2020年出版小說《臺灣漫遊錄》,4年後拿下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文學獎殊榮。(攝影/蔡昕翰)
老實說,20多年後得到了美國國家圖書獎,遠不及第一次出書的狂喜,因為當時的我人生正行在最低谷,那種瞬間被激勵的感動與快樂,實在難以被超越。
好不容易熬出頭,妹妹卻罹癌
成年後的人生起初如我們所願,一步步變好。我們大學還是一樣在台中半工半讀,念國立大學夜間部,若暉選了歷史系、我選中文系,後來還繼續念了研究所。我們有各自專攻的領域,也發展出獨特的合作方式,她做歷史考據、我來寫成故事,共同創作、出版。
這段時期我們逐漸有了積蓄,能稍微從生存的壓力中喘口氣,開始有餘裕思考性別、國族認同等問題。我的碩論正是研究台灣本土言情小說中的性別,文學創作的主題也轉向關懷日治時期歷史與女性情誼。
但平靜的日子沒有多久。妹妹25歲時發現罹癌,當下在診間,她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冷靜到護理師說:「醫師剛剛說這個東西(腫瘤)是不好的,你有理解意思嗎?」她說,我知道,是癌症吧。確診時,已經是第三期。
妹妹告訴我,從那刻起,她反而開始豁達,覺得人生有盡頭是好的。以前一直覺得人生有無盡的苦難,不知何時會遇到更糟的,但現在最糟不就是死亡嗎?既然5年之內會死,她開始想這5年可以做什麼,包含邀請爸媽一起吃頓飯、重回烏日老家等,整個人的心態從焦慮未來變成活在當下,從此不再失眠了。
但我的心情完全不同,當下十分難過,心想:「我們好不容易大學畢業,生活過得舒服一點了,終於不用白天工作、晚上讀書,可以奪回過去我們失去的整個晚上,結果居然又要面對新的苦難!」我會在她看不到的時候躲起來哭泣,夜裡也睡不好。
妹妹生命最後5年,仍然陪伴我創作小說,我們最後一個一起著手進行的寫作計畫,是向台灣第一位女記者楊千鶴致敬的《花開時節》。還沒等到書稿完成,2015年、我們30歲那年,妹妹若暉離世。
31歲後的人生只剩下我一人。此後,我以「楊双子」為筆名出版,代表在作品中我與若暉同在。
「楊双子」是楊若慈與癌逝的妹妹楊若暉共用的筆名,承載著兩人一起說故事的夢想。(攝影/蔡昕翰)「楊双子」是楊若慈與癌逝的妹妹楊若暉共用的筆名,承載著兩人一起說故事的夢想。(攝影/蔡昕翰)
認識我們很久的朋友對我說,妹妹走後,我愈來愈像她。可能是因為她在的時候我還有一點「姊姊感」吧,要顧全很多東西,但當妹妹過世之後,我不需要姊姊的身分了,就變得跟她很像。
一路走來並不僥倖,但也很幸運
我現在40歲了,已經度過10年沒有妹妹的人生,卻時常覺得她好像還在身旁。2024年我的小說《臺灣漫遊錄》英譯版得到美國國家圖書獎,「楊双子」這三個字因被媒體報導是「台灣首位獲此獎的作家」而被大眾知曉。
很多人問我投入創作多年,努力了這麼久,得到這個獎有什麼感想?我想了想,我其實不是寫作寫得最好的、也不是苦難最多的人,只是這兩件事剛好加在一起的人。
一路走來我並不僥倖,但真的無比幸運。從某個角度來說,我們作家在做的事就好像在文學史上搭建築,我們書寫,向上堆疊一塊又一塊的石頭。雖然塔尖總被認為是最醒目、亮眼的,但事實上,底下每一塊石頭,即使是藏在最深處的部分,對於整座建築來說都很重要,誰也無法被抽掉。
今後,我也會帶著「楊双子」這個名字,繼續書寫下去。
【我的14歲】楊双子:閱讀和寫作,引我進入《七龍珠》的「精神時光屋」 - 少年報導者 The Reporter for Kids
這無疑是台灣文學史上的高光時刻!楊双子老師的小說《臺灣漫遊錄》(英文版 Taiwan Travelogue,由金大衛(David Der-Wei Eiermann)翻譯)勇奪 2025年布克國際獎(The 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不僅是台灣文學首度摘下這項國際最高榮譽,更深刻地將台灣的歷史與主體性帶向了世界舞台。
這部作品與這次的獲獎,背後有幾個非常動人的核心意義:
歷史小說的跨國共鳴
《臺灣漫遊錄》以日治時期為背景,表面上是一場縱貫鐵路的「美食漫遊」,實則透過兩位女主角(日本作家與台灣通譯)的互動,細膩地刻劃了殖民者與被殖民者之間複雜的權力關係、文化拉扯與情感遺憾。楊双子老師透過精準的「擬仿」筆法,重新打撈起屬於台灣人的歷史集體記憶,而這種對身分認同、文化主體性的叩問,成功跨越了語言藩籬,感動了國際評審。
「臺灣是臺灣人的臺灣」的尋根認同
如楊双子老師在獲獎感言或相關專訪中所傳達的,這部作品的核心目標之一,就是回溯並確立「台灣的主體性」。
「臺灣是臺灣人的臺灣」這句話,承載了歷史上無數前輩對這片土地的期望。
她透過文學創作進行「尋根」,向世界宣告台灣有著自己獨特的歷史脈絡、語言文化與命運軌跡,不需要依附於任何他者的敘事之下。
始終相信文學有力量
在這個影像、短影音鋪天蓋地的當代,楊双子老師對文學的堅貞信念格外的巨大且溫柔。她相信文字能夠穿越時空、重構歷史、甚至療癒集體的創傷。一個發生在百年前台灣島嶼上的故事,能在當代獲得英國布克獎的肯定,正是「文學具有跨越國界、穿透人心力量」的最佳證明。
這次的獲獎,除了是楊双子老師與譯者金大衛的巨大成功,也讓國際看見了台灣豐富的出版實力與歷史厚度,為台灣文學走向世界的路途,點亮了一盞無比耀眼的明燈。
國際布克獎(The 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的發展軌跡與核心價值。為了讓這段歷史更具結構性與可讀性,我們將其核心演變、歷屆關鍵轉折點及獎項特色,整理成以下更易於閱讀的條列式精華:
核心定位
布克獎系統透過「雙軌制」,在全球範圍內表彰頂尖的虛構作品(包含長篇小說與短篇小說集):
布克獎(The Booker Prize): 表彰最初即以英語創作並在英國或愛爾蘭出版的作品。
國際布克獎(The 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 表彰以其他語言創作、被翻譯成英語並在英國或愛爾蘭出版的作品。
歷史演變里程碑
2005年:創立初期(曼布克國際獎 Man Booker International Prize)
最初為每兩年頒發一次。
性質為「終身成就獎」,旨在表彰作家的整體文學貢獻,而非單一作品。
當時並未限制作品原本的創作語言,因此英語系作家亦可獲獎。
早期代表獲獎者: 艾莉絲·門羅(Alice Munro)、莉迪亞·戴維斯(Lydia Davis)、菲利普·羅斯(Philip Ross),以及非英語作家的伊斯梅爾·卡達雷(Ismail Kadare)、拉斯洛·克拉斯納霍爾凱(László Krasznahorkai)。
2015年:賽制重大轉型(確立雙軌對稱)
隨著母獎(布克獎)放寬國籍限制(只要是英文創作並在英國出版即可參賽),國際布克獎也迎來轉型,正式與布克獎形成互補。
轉型後改為每年頒發一次。
評選對象精準鎖定為:以非英語創作並被翻譯成英文的單一特定作品。獎金由作者與翻譯者平分,藉此強調翻譯文學的重要性。
2019年:贊助商變更與更名
曼氏集團(Man Group)結束長達多年的贊助。
由慈善基金會 Crankstart 接手資助,獎項名稱因此移除了「曼(Man)」,恢復為現行的「國際布克獎」。
獎項的社會影響力
國際布克獎不僅是文學界的最高榮譽之一,更成功扮演了文化橋樑的角色。它顯著提升了英語世界讀者對外語翻譯文學的關注,實質帶動了英國及全球市場對於國際優秀小說的閱讀風氣與銷售統計。
國際布克獎(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歷史沿革
國際布克獎是當今世界最重要的文學獎項之一,專門表彰翻譯成英文的優秀小說作品,與表彰英語原創小說的**布克獎(Booker Prize)**形成互補關係。
布克獎與國際布克獎的關係
布克獎體系希望表彰全球最傑出的小說創作:
| 獎項 | 表彰對象 |
|---|---|
| 布克獎(Booker Prize) | 以英文原創並在英國出版的小說 |
| 國際布克獎(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 | 以非英文創作、翻譯成英文並在英國出版的小說 |
這種設計使全球優秀文學作品無論原本是用英文還是其他語言創作,都有機會獲得國際矚目。
曼布克國際獎時期(2005-2015)
國際布克獎的前身為:
曼布克國際獎(Man Booker International Prize)
創設於2005年。
當時的獎項特色包括:
- 每兩年頒發一次
- 表彰作家整體文學成就
- 不限定特定作品
- 不要求作品必須以非英文創作
因此早期得主包含許多英語作家與非英語作家,例如:
- 艾莉絲.門羅(Alice Munro,加拿大)
- 莉迪亞.戴維斯(Lydia Davis,美國)
- 菲利普.羅斯(Philip Roth,美國)
- 伊斯梅爾.卡達雷(Ismail Kadare,阿爾巴尼亞)
- 拉斯洛.克拉斯納霍爾凱(László Krasznahorkai,匈牙利)
這個階段較接近諾貝爾文學獎的概念,即表彰作家的整體創作貢獻。
2016年重大改革
2015年布克獎調整參賽規則後,國際布克獎也同步改革。
自2016年起:
- 改為每年頒發
- 改為表彰單一作品
- 限定非英文原創作品
- 必須翻譯成英文並於英國出版
同時獎金由:
- 作者與譯者平均分享
此舉特別凸顯譯者在文學跨文化傳播中的重要角色。
贊助單位變遷
2002-2019年
曼氏集團(Man Group)贊助
因此獎項曾稱:
- Man Booker Prize
- Man Booker International Prize
2019年至今
由慈善基金會 Crankstart 接手資助。
因此獎項名稱恢復為:
- Booker Prize
- 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
即今日使用的名稱。
國際布克獎的重要性
國際布克獎已成為英語世界最具影響力的翻譯文學獎之一,其影響包括:
- 提升各國文學作品的國際能見度
- 帶動翻譯文學市場
- 增加讀者對非英語文學的關注
- 推動小語種文學進入全球出版市場
許多獲獎作品在得獎後銷量往往大幅成長。
台灣的重要里程碑
2026年,台灣作家**楊双子(Yang Shuang-zi)的《臺灣漫遊錄》(Taiwan Travelogue),由譯者金翎(Lin King)**翻譯英文版,獲得國際布克獎。
這是:
- 台灣文學首次獲得國際布克獎
- 台灣作家首次登上布克獎體系最高殿堂
- 台灣文學國際化的重要里程碑
也象徵台灣文學透過翻譯正式進入世界文學的重要舞台。
獎金
現行國際布克獎總獎金為:
5萬英鎊
由:
- 作者獲得2萬5千英鎊
- 譯者獲得2萬5千英鎊
充分肯定翻譯者在跨文化傳播中的關鍵貢獻。
國際布克獎如今被視為全球翻譯文學領域最具指標性的獎項之一,其影響力僅次於諾貝爾文學獎等少數世界級文學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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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是台灣文學的重大里程碑!楊双子的《臺灣漫遊錄》(英文版書名 Taiwan Travelogue,由金大衛 Gray Tan 翻譯)榮獲 2026 年國際布克獎(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不僅是台灣第一位作家獲此殊榮,也讓日治時期台灣獨特的「珈琲店」、酒家菜文化與鐵道風光走向了世界舞台。
這部小說最精妙的地方,在於它絕佳的「歷史擬真」手法。
虛實交織的「偽翻譯小說」
許多讀者在剛接觸這本書時,會被其精緻的設定所騙,以為它真的是日本作家青山千鶴子在 1938 年寫下的隨筆,而楊双子只是「譯註者」。
楊双子透過極為嚴謹的歷史考證,成功打造了這個文學騙局(文學批評上稱為「偽書」或「擬仿」)。她將以下元素完美融合:
12道台灣料理: 從日常的「番薯粥」、「鳳梨罐頭」到大眾化的「炒米粉」,再到奢華的「酒家菜」(如蓬萊閣的經典大菜),每一道菜不僅是舌尖上的滋味,更是推動兩位女主角情感與文化碰撞的媒介。
殖民者的凝視 vs. 被殖民者的主體: 日本作家青山千鶴子抱持著大東亞共榮圈、推廣「日本精神」的優越感來到台灣;而台灣通譯王千鶴則在陪同過程中,透過語言、飲食與生活細節,含蓄卻堅定地展現台灣人的主體性與抵抗。
百合(Girls' Love)情誼: 兩位女性在為期數週的鐵道環島中,產生了跨越文化、階級與殖民關係的曖昧情愫,這種細膩的情感流動也是本書令人動容的核心。
關於《臺灣漫遊錄》的核心亮點
| 核心元素 | 小說中的展現 | 歷史背景 |
| 鐵道旅行 | 縱貫線鐵路、鐵道旅館 | 1930年代台灣鐵路旅遊與「觀光」概念正蓬勃發展。 |
| 飲食文化 | 菜啟(江山樓、蓬萊閣)、茶葉、臺灣料理 | 展現當時仕紳階級的精緻飲食,以及日本內地人對台灣熱帶風味的獵奇與想像。 |
| 語言角力 | 日語、台語、江戶腔的權力關係 | 王千鶴精準的翻譯與「不翻譯」,成為被殖民者無聲的抵抗。 |
楊双子用極其溫柔卻銳利的筆觸,藉由「美食」這個看似無害的切入點,包裹了深刻的殖民歷史、性別認同與國族寓言。這次獲得國際布克獎,無疑證實了「越在地,越國際」的文學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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