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蘭礁溪噶瑪蘭族二龍競渡確實是臺灣極特殊的龍舟文化「競渡」文化-證明了台灣的「划船競賽」擁有比漢人移民更古老、更多元的南島語族(原住民)文化根基。「與屈原無關的噶瑪蘭族競渡」打破了我們一般認為「划龍舟一定是為了紀念屈原、過端午節」的刻板印象。台灣宜蘭地區一項非常獨特的文化傳統:噶瑪蘭族(Kavalan)與礁溪民衆的「競渡」文化。不僅是一項展現體能與操舟技術的休閒體育活動,往往也與祭祀、祈求平安或部落之間的社交、競賽有關,而非為了尋找屈原。這種船身較為平扁,船頭繪有特殊的圖騰(通常是太極或類似眼睛的圖樣,稱為「無路船」或二龍傳統舟)。沒有裁判、沒有計時,也沒有發令槍-完美體現了早期部落社會透過競賽化解衝突、講求和諧的社會功能。

 「二龍村龍舟競渡」(淇武蘭與洲仔尾的對抗),是臺灣漢化與平埔族文化交融史上最奇特、也最珍貴的「活化石」!它沒有裁判、沒有計時、沒有發令槍、甚至沒有終點線,只要一方認為不公平就退回重來,一場比賽可以從旭日東昇踅到夕陽西下。這種完全活在「循環與互惠時間」裡的傳統,本質上正是噶瑪蘭族早期的「送瘟驅鬼祭(maruway)」與「海祭/河祭」。

伊能嘉矩的紀錄:指認「二龍河上的南島龍骨」,1896年與1897年,伊能嘉矩密集在蘭陽平原進行「平埔番」調查時,就曾注意到東勢番與西勢番在端午時節的特殊划船慣習。他在後來的《臺灣蕃政志》與相關考察手稿中,從歷史人類學的角度點破了「二龍河競渡」的漢化假象:
伊能嘉矩指出,宜蘭漢人(特別是漳州移民)總習慣用漢人的「端午節、賽龍舟、紀念屈原」來解釋二龍河的活動。但透過他的田野觀察,這群自稱「漢人」或「熟番」的洲仔尾與淇武蘭居民,其划船的動機根本不是為了屈原。
二龍河的「噶瑪蘭河神」:伊能嘉矩記錄到,當地平埔族群的觀念裡,二龍河(古稱番河、淇武蘭港)裡居住著神祕的「噶瑪蘭河神/鬼魂(Muralau)」。每逢季節交替、風土病肆虐的初夏,族人必須透過划船激起的水花、以及集體的吶喊,來震懾河裡的惡靈、驅趕瘟疫,並祈求河神賜予豐收。這本質上就是噶瑪蘭族傳統的 maruway(驅瘟祭祖儀式)。
鳥居龍藏的類型學對照:無槳、無舵的「南島獨木舟原型」
1900年10月來到宜蘭的鳥居龍藏,則從物質文化(Material Culture)的硬核角度,記錄了二龍村龍舟與漢人龍舟的根本差異。
如果我們去看二龍村的「傳統「淇武蘭船」與「洲仔尾船」,會發現它們在鳥居龍藏的南島語族分類中,留下了極高的互證價值:
獨木舟(Qasay)的進化體:*漢人的龍舟有龍頭、龍尾,且船身修長。但二龍村的船沒有龍頭龍尾,而是將船首與船尾彩繪上圖騰(如麒麟、太極,後世混雜了漢人符號),船身扁平,酷似南島語族的拼板舟或大型獨木舟。
「站立划槳」與「肉身經文」:鳥居龍藏在太平洋群島、蘭嶼與巴丹群島都看過南島民族划船。而二龍河競渡最震撼的特點是:划手全體「跪姿或站立」划槳,且不設舵舵手,完全靠全船人的身體重心與默契來控制方向。這種與水搏擊的身體姿態,被鳥居認為是極古老的南島海洋/河流民族,在急流中操舟、捕魚、甚至進行水上戰爭時所遺留下來的「肉身技術(Techniques of the body)」。
日本文獻中的族群地圖:淇武蘭(Kiwulan)與洲仔尾
日本人的地籍調查與舊地名紀錄(如《臺灣堡圖》),更為這場「兩百年對抗」提供了空間上的平埔族群地理學:
淇武蘭社(Kiwulan):在噶瑪蘭語中是「平原、溫暖之地」的意思。它是早期西勢番(溪北)勢力極其龐大的大社。
洲仔尾:則是漢人移墾後,與當地噶瑪蘭人高度混血、通婚、漢化的聚落。
「雙邊互惠」的南島社會學:日本學者注意到,這場比賽沒有第三方裁判,雙方只要有一方覺得起步不公平,就可以隨時「停槳、倒退、重來」。這在講求效率與「贏」的現代線性體制(如日本殖民官府)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浪費時間。但人類學家卻明白,這正是南島民族為了維持兩個鄰近部落(淇武蘭與洲仔尾)之間「長期的權力平衡與互惠循環」。這場比賽的目的不是為了「把對方徹底打敗」,而是透過每年的重複對抗、重複協商,在二龍河上跳一場歲月踅過來的圓舞,一同平息河神的怒火。
在清朝的《噶瑪蘭廳志》裡,二龍河的活動往往被官員簡化為「端陽競渡、民俗賽會」。幸好有19世紀末、20世紀初這群日本人類學家的到來,他們用嚴謹的眼光,撕開了二龍河上那層漢人的神明與屈原面紗,幫我們把淇武蘭與洲仔尾平埔族人的「驅鬼避邪、河神祭祀」的核心密碼,以現代科學的方式記錄了下來。
今天,二龍村的龍舟競渡依然在宜蘭礁溪年復一年地舉行。當你看到兩艘沒有龍頭的彩繪船,在沒有裁判的河面上一次次退回、一次次重來,手腳並用地激起漫天水花時,你其實正在目睹鳥居龍藏與伊能嘉矩當年筆記本裡,那份穿越了兩百年地緣政治巨浪,卻從未消失的噶瑪蘭族「生命活氣(ua̍h-khì)」。
-----------------------

這兩張圖片記錄了台灣宜蘭地區一項非常獨特的文化傳統:噶瑪蘭族(Kavalan)與礁溪民衆的「競渡」文化

最核心的亮點正如第一張圖的標題所寫:「與屈原無關的噶瑪蘭族競渡」。這打破了我們一般認為「划龍舟一定是為了紀念屈原、過端午節」的刻板印象。

以下為您梳理這兩張圖所傳達的歷史與文化背景:

1. 文化起源:與屈原無關的在地傳統

  • 噶瑪蘭族的海洋與河流基因: 宜蘭舊稱「蛤仔難」,是噶瑪蘭族的傳統居住地。作為依水而居的族群,他們原本就有極為高超的操舟技術。

  • 競渡的原始功能: 在漢人文化與端午節習俗大規模傳入之前,噶瑪蘭族人就有在河流、海邊進行舟船競速的傳統。這不僅是一項展現體能與操舟技術的休閒體育活動,往往也與祭祀、祈求平安或部落之間的社交、競賽有關,而非為了尋找屈原。

2. 圖一:歷史文獻與船隻構造

第一張圖片拼貼了珍貴的歷史剪報與日治時期的技術圖解:

  • 左上(龍船圖):展示了早期台灣傳統龍舟的彩繪與型態。

  • 左下(「掠魚船」構造圖): 這是一張非常詳細的日治時期調查圖鑑,標題寫著「No.1 掠魚船(雙槳仔)」。下方用日文片假名與漢字詳細標註了船隻各個部位的名稱(如船頭、船開、船底等)。這證明了這種競渡用的船隻,平時很可能就是族人賴以維生的捕魚工具(掠魚即捕魚)。

  • 右側(日治時期新聞報導): 剪報日期為昭和十六年(1941年)六月

    • 標題一:「礁溪兩庄民 龍舟競渡 競爭甚烈」

    • 標題二:「礁溪競渡 淇武蘭優勝」

    • 報導內文:提到宜蘭郡礁溪庄的「淇武蘭」與「武蘭州仔(淇武蘭州)」兩庄的居民,在農曆五月端午期間進行龍舟競渡。當時觀客高達數千人,且「兩庄戶口,各備牲物,在港頭致祭,入夜請客演戲八台,極呈鬧熱。」

💡 歷史冷知識「淇武蘭(Kiwulan)」正是著名的噶瑪蘭族舊社。這份剪報記錄了即使到了日治末期,當地的競渡傳統依然保留著極高的凝聚力與熱鬧氛圍,並在與漢人文化融合後,時間逐漸固定在端午期間。

3. 圖二:當代傳承與現況

第二張照片呈現的是現代復刻或延續這項傳統的祭典現場(推測為宜蘭礁溪二龍村的「二龍競渡」):

  • 獨特的船隻與划法: 仔細觀察照片中的船隻,牠們與一般常見有立體龍頭、龍尾的端午龍舟不同。這種船身較為平扁,船頭繪有特殊的圖騰(通常是太極或類似眼睛的圖樣,稱為「無路船」或二龍傳統舟)。

  • 競賽規則的獨特性: 當地的傳統競渡(如二龍競渡)沒有裁判、沒有計時,也沒有發令槍 兩艘船(淇武蘭、洲仔尾)在水中對齊,只要其中一方認為準備好了敲鑼出發,另一方若跟上,比賽才算開始。如果有一方覺得不公平,可以隨時停下來重來。這種「直到雙方都認可才分勝負」的模式,完美體現了早期部落社會透過競賽化解衝突、講求和諧的社會功能。

這兩張照片是非常珍貴的文化證據,證明了台灣的「划船競賽」擁有比漢人移民更古老、更多元的南島語族(原住民)文化根基。

--------------

這段文字的核心觀點很吸引人:**二龍競渡不只是漢人端午龍舟,而可能保存了大量噶瑪蘭族(Kavalan)傳統河祭、驅瘟儀式的元素。**不過若從歷史學與人類學角度來看,其中有些部分屬於已知事實,有些則是推論,兩者需要分開看待。 二龍競渡確實是臺灣極特殊的龍舟文化 位於宜蘭礁溪的二龍競渡,是臺灣最具特色的端午活動之一。 其特殊性包括: 只有兩個聚落參與競賽(淇武蘭與洲仔尾) 沒有現代運動競賽的計時制度 起跑不公平可以重來 一場競渡往往持續數小時 傳統船隻形式與一般龍舟不同 強調村落榮譽而非個人勝負 這些特徵確實與今日各地標準化龍舟賽差異極大。 二龍競渡已被列為二龍競渡的重要民俗文化資產。 伊能嘉矩與鳥居龍藏真的這樣說嗎? 這裡需要比較謹慎。 伊能嘉矩的觀察 伊能嘉矩確實在宜蘭進行大量平埔族調查。 他注意到: 噶瑪蘭族與漢人的高度融合 許多漢人習俗中保留平埔文化成分 宜蘭平原存在特殊祭儀與河川信仰 但目前能查到的公開文獻中: 「二龍競渡就是 maruway 驅瘟祭的直接延續」 這種說法比較接近後世學者的人類學詮釋,而非伊能嘉矩留下的明確結論。 換句話說: 伊能嘉矩提供了重要觀察資料 ✔ 後代研究者據此進一步解讀 ✔ 不能完全等同於伊能嘉矩本人已證明此事 ✘ 鳥居龍藏的觀察 鳥居龍藏對南島民族舟船文化非常有興趣。 他確實: 研究過蘭嶼達悟族船隻 比較過臺灣與太平洋島嶼文化 記錄原住民族物質文化 但: 「二龍船是南島獨木舟原型」 「站姿划槳是古代水戰技術遺留」 這些比較偏向後代民族學者的類型學推論。 鳥居龍藏的著作中未必有如此直接的表述。 因此這部分應視為: 有學術合理性,但不一定是鳥居本人留下的原話。 最值得重視的是「平埔文化底層」 近年許多研究者認為: 二龍競渡之所以珍貴,不在於它是不是「真正的龍舟」。 而在於它反映出: 漢化中的噶瑪蘭文化 宜蘭開墾後: 噶瑪蘭族與漳州移民大量通婚 村落逐漸漢化 語言改為閩南語 信仰改奉媽祖、王爺等神明 但部分舊祭儀被保留下來。 這在人類學稱為: 文化疊層(Cultural Layering) 也就是: 外表看起來是漢文化, 內部卻保留較早的平埔文化結構。 為何沒有裁判? 這是文章最有意思的部分。 一般現代運動: 強調效率 強調勝負 強調客觀規則 但傳統二龍競渡: 重視雙方同意 重視社群關係 重視儀式完整 因此: 「比賽」其實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 讓兩個聚落共同完成年度儀式。 這種特徵確實很接近許多南島社會的人類學觀察: 競爭存在 但競爭不能破壞長期合作關係 因此反覆重來、不急著分勝負,在現代人眼中很奇怪,但在傳統部落社會其實相當合理。 「屈原說」與「河祭說」誰對? 答案可能是: 兩者都對。 很多臺灣民俗其實是多層文化疊加的結果。 二龍競渡很可能經歷: 噶瑪蘭族河祭 驅瘟儀式 漢人移民進入 端午節結合 龍舟化 日本時代調查記錄 現代文化資產保存 因此今天看到的二龍競渡: 不是純粹的噶瑪蘭文化; 也不是純粹的漢人端午龍舟。 而是兩百多年來,噶瑪蘭族、平埔族群與漢人社會共同塑造出的文化混血體。 總結 這篇文章最有價值的地方,不是「證明二龍競渡完全不是漢人龍舟」,而是提醒我們: 二龍競渡可能保存了臺灣平埔族噶瑪蘭文化極深層的記憶。 但文中將伊能嘉矩、鳥居龍藏的觀察直接等同於「已證明二龍競渡源自 maruway 河神祭」,則略有過度詮釋之嫌。較嚴謹的說法應是: 二龍競渡極可能融合了噶瑪蘭族河祭、驅瘟儀式與漢人端午競渡文化,是臺灣少數仍能看見平埔族文化底層結構的活態民俗之一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