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軍中將正裝的平賀讓,對平賀而言,設計「夕張號」或「大和號」武藏號」是一個純粹的工程科學問題-展現出典型帝國官僚與技術軍官的嚴肅形象。他不僅是「造船神話」,更象徵著將純粹的工程技術力量完全導向國家軍事擴張的精英階層。「不妥協的造船大師」之地位,也一路鋪陳至後來的「大和號」超大型戰艦設計。平賀讓精密的工程數據與結構比較圖。這類嚴謹的技術圖紙反映出當時帝大工學部的極高水準,但也諷刺地說明了:越高超的理性技術,在缺乏人文倫理約束時,越能有效率地服務於非理性的戰爭瘋狂。

 




平賀讓與東京帝國大學的這段歷史,極具體地展現了當專制政權與國家主義吞噬學術自由時,頂尖精英如何從技術學者轉變為體制共犯。

平賀讓其人與圖文歷史對照

  • 圖一(平賀讓肖像): 身著海軍中將正裝的平賀讓,展現出典型帝國官僚與技術軍官的嚴肅形象。他不僅是「造船神話」,更象徵著將純粹的工程技術力量完全導向國家軍事擴張的精英階層。

  • 圖二(長門級戰艦): 平賀讓在海軍造船官任內參與並主導了多艘主力艦艇的改裝與設計。長門級戰艦作為八八艦隊計畫的核心,奠定了他「不妥協的造船大師」之地位,也一路鋪陳至後來的「大和號」超大型戰艦設計。

  • 圖三(艦艇設計比較圖草稿): 展示了平賀讓精密的工程數據與結構比較圖。這類嚴謹的技術圖紙反映出當時帝大工學部的極高水準,但也諷刺地說明了:越高超的理性技術,在缺乏人文倫理約束時,越能有效率地服務於非理性的戰爭瘋狂。

技術精英的盲點與學術自由的殞落

東京帝國大學自創校起即帶有明確的官立使命——「順應國家需要,教授學術技藝」。這種以國務為導向的基因,使得帝大在面對國家體制轉向極權時缺乏足夠的抵抗力:

  • 平賀肅校事件(1939年): 平賀讓就任總長後,直接開除河合榮治郎與大內兵衛等自由派經濟學者。這項舉措打破了「大學自治」的傳統,向軍部宣告學術必須無條件順從戰時國家體制。

  • 技術中立的幻象: 平賀讓代表了一類專注於技術極致、自詡「技術中立」的精英。他將個人才華投注於設計最具殺傷力的武器,並將體制內的異見清理乾淨,客觀上促成了國家總動員體制的完善。

最高學府若失去獨立思辨能力與人文價值的捍衛,再頂尖的科學與組織力,最終也只會淪為極權國家機器上最精密的齒輪。這段歷史至今仍是學術界與技術倫理上極其深刻的警示。

平賀讓(Hiraga Yuzuru)的生命軌跡與他在東大總長任內的作為,極具象徵性地撕開了知識分子在極權時代的集體困境:當最高學府的「功利主義倫理」超越了「批判性良知」,體制化的精英便會以極高的效率,推動整個國家走向毀滅。

東京帝國大學自創設之初,便承載著雙重性格——既是吸收西方文明、追求學術卓越的殿堂,又是日本近代化進程中「國家機器的官僚與技術孵化器」。平賀讓正是這種雙重性格的極致體現。

一、 技術官僚的「純粹主義」陷阱

平賀讓在造船工程上的天賦無庸置疑。他獨創的造船理論、對艦體結構與火力配置的極致計算,讓他獲得了「平賀神話」的美譽。然而,這種技術精英常陷於一種「專業主義的盲目」:

  • 將技術去道德化:對平賀而言,設計「夕張號」或「大和號」是一個純粹的工程科學問題——如何用有限的排水量實現最強的防護與火力。他將極大的熱情投入於結構力學與水動力學,卻刻意抽離了這些鋼鐵巨獸最終將被用於侵略與毀滅的政治與道德脈絡。

  • 技術狂熱取代人文省思:當科學家或工程師只專注於「如何把工具做到最完美」,而不問「工具為誰而用、為何而用」時,技術的極致便直接轉化為軍國主義最犀利的凶器。

二、 「平賀肅校」:學術自由的自閹與制度屈從

1938年平賀讓出任東京帝大總長,標誌著軍工技術官僚對最高學府的全面掌管。1939年爆發的「平賀肅校事件」,深刻展現了知識分子為了向權力靠攏,如何親手拆毀學術自由的防線:

處置對象核心主張 / 罪名平賀讓與帝大體制的態度
河合榮治郎(自由主義經濟學者)發表《法西斯主義批判》,主張個人自由與批判理性,反對右翼軍國主義以「擾亂學術秩序」、「思想不端」為由將其停職,迫使多位支持自由主義的教授離職。
大內兵衛(馬克思主義/左翼學者)捲入「人民戰線事件」,主張批判性的社會經濟分析被停職並接受治安維持法審判,清除出帝大校園。

在「平賀肅校」中,平賀讓並非單純被動地執行軍部指令,而是主動以「維持校園秩序」與「配合國家總動員」為名,對自由派學者進行內部清洗。這表明帝大已經從「思想的避風港」轉變為自我審查、主動配合國家意志的暴力延伸

三、 大學的本質: resistance 的堡壘 vs. 體制的工具

帝國最高學府在戰爭年代的淪陷,給後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制度思辨:

  • 國家工具論的代價:當大學將自身定位為「為國家政策服務的工具」時,一旦國家方向偏離了人類理性與基本人道,大學便失去了內部糾錯的煞車機制。東大為戰爭輸送了無數精密的航海圖、計算數據、化學配方與官僚人才,最終卻將整個民族引向了終極的荒潰。

  • 知識分子的制度性屈從:平賀讓式的人物證明了,最危險的往往不是無知的狂熱者,而是高度理性、極具能力、卻缺乏獨立道德錨點的技術精英。他們用「忠君愛國」或「職責所在」來包裝自己的屈從,讓瘋狂的體制獲得了最嚴密的科學與合法性外衣。

平賀讓於1943年死於東大總長任上,葬禮享有極高規格,而他一生心血結晶「大和號」與「武藏號」,也於不久後沉沒於太平洋的深海中。這不僅是他個人工程夢想的殉葬,更象徵著帝國最高學府在拋棄了最後的良知與自由後,與它所奉獻的軍國體制一同走向了必然的覆滅。

這段歷史正是近代大學與國家權力關係的重要案例。若從歷史研究的角度來看,東京帝國大學在戰前至二戰期間,確實呈現了服務國家、有限抵抗、最後出現部分反省等不同面向,而不能簡化為單一面貌。

一、東京帝國大學的制度定位

東京帝國大學(今東京大學)自1877年成立起,就是明治政府現代化的重要機構,其主要使命包括:

  • 培養中央官僚
  • 培養司法、醫學、工程、軍事相關專業人才
  • 提供國家政策所需的學術研究

因此,它本來就與政府有密切關係,並非像部分歐美大學一樣具有高度自治傳統。


二、平賀讓與軍事科技

平賀讓(平賀譲,Yuzuru Hiraga,1878–1943)確實是日本近代最重要的造船工程師之一。

他的代表作品包括:

  • 夕張號輕巡洋艦
  • 古鷹級、妙高級等巡洋艦設計
  • 對大和級戰艦設計提出重要構想與技術基礎

不過,歷史學界通常不直接稱他是唯一的「大和號之父」。

原因在於:

  • 大和號由海軍技術本部龐大團隊完成。
  • 福田啟二、牧野茂等工程師亦有重要貢獻。
  • 平賀讓雖建立設計理念並深刻影響後續方案,但最終設計完成時,他已不再直接主持整個專案。

因此,「核心設計者之一」比「唯一之父」更符合史實。


三、平賀總長與「平賀肅校事件」

1938年,平賀讓出任東京帝國大學總長。

在此期間,日本政府已進入《國家總動員法》(1938)時代。

政府要求:

  • 思想統一
  • 學術配合國策
  • 排除自由主義與馬克思主義

在此背景下,東京帝國大學確實發生了著名的「平賀肅校事件」。

受到影響的重要學者包括:

  • 大內兵衛
  • 河合榮治郎
  • 土方成美等部分教授

但不同個案的原因並不完全相同:

  • 有人因自由主義思想。
  • 有人涉及與文部省的政治衝突。
  • 有人則涉及學術路線及校內權力問題。

因此,「所有人都是因反戰而遭迫害」並不完全準確,更多是思想控制與政治壓力交織的結果。


四、東京帝大的軍事動員

戰爭期間,東京帝大大量投入軍事研究,例如:

工學部

  • 艦艇設計
  • 航空工程
  • 雷達
  • 特殊鋼材

醫學部

  • 軍醫培養
  • 戰地醫療
  • 傳染病研究

理學部

  • 爆炸物
  • 材料科學
  • 核物理

不少教授亦參與政府各種技術委員會。

從制度上而言,東京帝大確實成為日本戰時體制的重要學術支柱之一。


五、是否完全沒有反抗?

並非如此。

即使在戰時,東京帝大仍存在一些不同聲音。

例如:

南原繁

政治學者。

1945年戰後出任東京大學總長。

他主張:

  • 學術自由
  • 民主政治
  • 大學自治

成為戰後東京大學改革的重要人物。


矢內原忠雄

殖民政策學者。

因信仰基督教及批判殖民政策,1937年被迫辭職。

戰後回到東京大學任教,並擔任總長。

他成為東京大學反省戰爭責任的重要象徵人物。


河合榮治郎

自由主義經濟學者。

因批評法西斯思想遭到起訴與停職。

他並非全面反戰運動人士,但反對思想專制。


六、戰後的反省

日本戰敗後,東京帝國大學改制為東京大學。

大學開始重新檢討:

  • 學術自由
  • 大學自治
  • 軍事研究
  • 教授責任

但歷史學界也指出,這種反省並非全面徹底,許多戰時參與軍事研究的學者仍繼續任教,制度與人事具有一定延續性。


七、歷史上的核心問題

東京帝國大學的經驗提出了一個至今仍具啟發性的問題:

當國家處於戰爭或高度政治動員時,大學應如何平衡國家需求、學術自主與社會責任?

不同社會對此有不同答案。例如,美國、英國等國的大學在二戰期間也廣泛參與軍事研究(如曼哈頓計畫、雷達、密碼破解),但同時保留了較大的學術討論空間;而在日本戰時高度集權體制下,言論與思想受到更嚴格的控制,使學術自主受到更大的限制。

綜合而言,平賀讓既是世界級造船工程師,也是戰時國家體制中的重要學術領導者。他領導下的東京帝國大學確實更加配合戰時政策,並發生了對部分自由派學者的整肅。然而,將東京帝國大學整體描述為完全沒有抵抗、僅是「軍工與思想生產基地」,則過於概括;校內仍存在少數堅持學術自由與思想自主的學者,他們雖未能改變戰時體制,卻成為戰後重建大學自治與民主精神的重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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